而且以后日子长着呢,明白陈凌重视孩子,只要孩子生下来那自己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我哪里敢去医院,国内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消息泄露怎么办?”
“那就还去迈阿密,现在就走。”
...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
陈凌说完最后一句,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娜扎正下意识用指尖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白金戒指,赵丽颖低头翻着手机壳背面贴着的薄薄一张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最近三部待谈剧的档期与主创名单;张天爱靠在椅背里,嘴角微扬,眼神却极沉,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深潭;林志绫轻轻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手指停顿了一瞬,指甲边缘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苍白;郭梵没坐正,左腿搭在右膝上,拇指按着太阳穴,似乎在盘算自己工作室名字该叫“梵影”还是“观照”;而坐在最末排的赵金麦,正悄悄把脚尖踮起来又落下,像只刚被放进新鸟笼、尚不敢扑棱翅膀的小雀。
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问,是太清楚——这话从陈凌嘴里说出来,就不是提议,不是试探,更不是放权式的恩赐,而是既定轨道上不容偏移的一次轨道校准。
陈凌端起桌上的青瓷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茶叶浮在水面,舒展如初,叶脉清晰可见。他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极轻的“嗒”。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觉得公司突然松手,像扔掉一块烫手山芋?还是怕以后资源断了,自己撑不起来?”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张静怡脸上。后者抬眼迎上,毫不回避。
“静怡去年拍《雪线》的时候,片方原定女二号是湾湾一个资历比你老五年的演员,对方开价八百万,还带三个助理两个造型师一个私人营养师。最后选了你,报价四百二十万,你主动压缩了化妆间预算,把打光师从三人减到两人,进组前通读了藏医典籍三遍,高原反应吐了七次,吐完接着背词——导演跟我说,你凌晨三点蹲在帐篷外录台词录音,怕吵醒别人,把麦克风裹了三层棉布。”
张静怡睫毛颤了一下。
“可你知道公司为什么敢压你上去?不是因为你便宜,也不是因为你是凌云的人。”陈凌语气平缓,却像刀锋擦过冰面,“是因为你让我相信——哪怕没有凌云,你也能在荒原上凿出一口井。”
会议室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是彭玉畅。
陈凌转过头:“玉畅,《暗涌》剧组说你进组前一个月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练方言,练到舌根肿痛吞咽困难,医生开了消炎针你塞进包里没拆封,说‘等杀青再打’。这股劲儿,不是谁教你的,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彭玉畅眼眶忽然红了,飞快低头去捏自己左手腕上那串磨得发亮的桃木珠。
“还有娜扎。”陈凌看向她,眼神温和了些,“你上个月在横店拍夜戏,连着三场暴雨,吊威亚的钢索冻得像铁棍,你摔下来膝盖裂了道口子,血混着雨水流进裤脚,现场医护让你立刻送医,你说‘等我把这场哭戏拍完’。导演喊‘卡’之后你才扶着道具箱慢慢滑坐在地上,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因为你觉得,镜头前的眼泪,必须是真的。”
娜扎抬起手,轻轻抹了一下眼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凌环视全场,声音终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重量:“所以今天不是放你们走,是给你们配一把钥匙——不是打开凌云大门的钥匙,是打开你自己世界的钥匙。工作室不是终点,是起点。你们不再是‘凌云旗下的某某某’,而是‘某某工作室’的创始人、决策人、第一责任人。合同解除之后,所有过往代言、综艺、影视项目的尾款、分成、版权归属,全部清算归档,三天内由法务部逐人对接。新合约签署前,公司继续保障你们正在推进的所有项目不受影响,资源倾斜力度不减反增。”
他停顿两秒,指尖点了点桌面:“但有一条铁律——所有工作室对外签约艺人、投资项目、参与主控剧集,必须提前向公司战略委员会报备。不是审批,是备案。目的只有一个:防止恶性竞争、规避政策风险、杜绝塌房连带。比如,你工作室签了一个流量小生,结果他三个月后偷税漏税被查,你工作室连带被罚,赔光五年利润,还要背上‘纵容劣迹艺人’的污名——这种事,我不允许发生。”
林志绫终于开口,声音略哑:“那……如果我签的人没问题,只是作品口碑差呢?”
“口碑差可以改,人品崩了救不回来。”陈凌直视她,“所以备案不是为了掐你脖子,是为了帮你兜底。凌云不养废人,也不惯着赌徒。”
这时赵倩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封面印着银灰色烫金字体:《凌云艺人工作室设立指引(2016试行版)》。她将文件一一放在每人面前,最后在陈凌手边放下一份加厚版,封皮里夹着一张A4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字迹清峻利落。
陈凌翻开第一页,目光掠过“股权结构模型”“税务合规路径”“跨平台数据共享机制”等标题,最后停在“工作室与凌云协同机制”章节末尾一行小字上——那是赵倩用红笔加的批注:【建议首期试点六家,娜扎、赵丽颖、郭梵、陆洋、张静怡、肖央。其余待评估。】
他抬头,看向赵倩。
赵倩微微颔首。
陈凌合上文件,忽然笑了:“刚才说的都是规矩。现在说点人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目光温润却锐利如初:“你们所有人,在凌云这几年,没拿过一笔灰色收入,没签过一份阴阳合同,没让助理替你们收过一分钱红包——这不是因为我管得严,是因为你们自己守住了底线。这比任何爆款剧、任何热搜词条都让我骄傲。”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三十岁之前,也被人当过工具人。签三年卖身契,片酬三万八,开机前夜被制片人叫去陪酒,说‘你不想红?那今晚先红脸’。我没去。第二天被踢出组,简历石沉大海。后来我靠一部网大翻身,再后来靠《小丑》剧本砸开好莱坞的门——可你们知道吗?当年那份网大的分账单,我现在还留着。上面写着:‘导演陈凌,应得分:¥2,357.60。’”
全场骤然寂静。
连空调嗡鸣都仿佛被吸走了。
“所以今天,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把自己的人生,折合成一个数字,然后交给别人来填写。”陈凌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进每个人心里,“你们的工作室,第一份合同签谁,第一笔钱投什么项目,第一个艺人挑哪类风格——这些决定,由你们自己做。凌云只做一件事:在你们需要的时候,递刀、递盾、递火种。但挥刀劈开荆棘,举盾挡住冷箭,点火照亮前路的那个人——必须是你自己。”
他起身,拿起自己那份文件,走到会议室中央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前。窗外,暮色渐沉,整座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如河,车流似织。凌云大厦顶层三百六十度无遮挡视野,俯瞰整个京西CBD。
“看那边。”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向,“嘉行新总部大楼,玻璃幕墙昨天刚装完。杨蜜站在顶楼,能看见我们这儿的灯。”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果然,远处一栋崭新玻璃建筑在暮色里泛着冷冽蓝光,与凌云大厦遥遥相对。
“她和我,签的是同一家律所起草的股权协议。条款里有一条:若双方任一主体在未来五年内成立艺人工作室,另一方享有优先跟投权,且跟投比例不低于25%。”陈凌侧过脸,唇角微扬,“但她不会投。因为她的团队,现在还在研究‘工作室模式是否符合嘉行股东利益’——而你们,明天就能开始注册公司。”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众人心里漾开一圈圈无声涟漪。
没有人接话。但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有人挺直了脊背,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摊在膝头的手掌,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它骨骼的走向与纹路。
陈凌转身,重新走回会议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第一批工作室启动资金明细表。”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娜扎五百万,赵丽颖五百万,郭梵八百万,陆洋六百万,张静怡三百万,肖央四百万。其余待定。钱不多,够租个办公室、请两个员工、买台剪辑工作站。不够的部分,公司垫付,年息一分,三年内还清即可。”
赵丽颖终于开口,声音很稳:“陈凌,这笔钱,算借款,还是……算入股?”
陈凌看了她一眼,笑了:“算彩礼。”
满座愕然。
赵丽颖耳尖倏地一红,却没躲闪,迎着他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陈凌转向其他人:“至于合约细节,明天上午九点,法务部会逐一对接。今晚回去,想清楚三件事:第一,你工作室的名字;第二,你未来三年要做的三件最重要的事;第三——”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落回自己左手腕上那块旧表,表带边缘已磨得发白,“你打算,怎么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名字。”
散会铃声未响,众人已陆续起身。没有人喧哗,没有交头接耳,只有椅子挪动的轻响、文件页翻动的窸窣、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的微光。
娜扎经过陈凌身边时,脚步微顿,没说话,只把一枚小小的银杏叶书签轻轻放在他手边——那是她去年在香山拍戏时捡的,叶脉完整,镀了层极薄的金箔,在顶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赵丽颖走到门口,忽而转身:“下周我去横店探班《白鹿原》,顺路带点苹果,给你留着。”
陈凌点头:“带红富士,脆的。”
她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最后离开的是郭梵。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回头:“陈导,我工作室要是将来拍砸了,你能把我开除回凌云当群演吗?”
陈凌没抬头,正低头整理桌上散落的文件,闻言只道:“群演没工资,但管盒饭。”
郭梵哈哈一笑,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会议室彻底空了。
陈凌独自坐着,窗外灯火如海。他拿起那枚银杏叶书签,对着灯光端详片刻,然后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只旧木盒——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十几枚不同年份、不同形状的书签:有枫叶、梧桐、竹简拓片、电影胶片残片、甚至一枚锈迹斑斑的齿轮。每枚背面都用极细的钢笔写着日期与事件。
他拿起银杏叶,轻轻放在最上层。
盒盖合拢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讯,来自港岛。
发信人:金像奖评审团秘书处
内容仅有一行字:【陈导,第二轮投票结果已锁定。最佳女主角,刘师师;最佳编剧,陈凌;最佳改编剧本,亦为《看不见的客人》。另,评委会诚挚邀请您于颁奖典礼前一日赴港,共商红毯动线及媒体采访流程。】
陈凌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将短讯彻底删除。
他起身走到窗边,掏出手机,调出相机。
镜头对准窗外——远处嘉行新楼蓝光幽幽,近处凌云大厦灯火通明,中间隔一条宽阔的长安街,车灯如流,奔涌不息。
他按下快门。
照片里,两栋楼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玻璃幕墙映着彼此倒影,虚实交错,难分彼此。
他没发朋友圈,没配文字,只是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然后他拨通刘师师电话。
“喂?”那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金像奖结果出来了。”陈凌说,“你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抽气声,像春日柳枝拂过湖面,漾开一圈细不可察的涟漪。
“嗯。”她应了一声,顿了顿,声音忽然有点哽,“那……你能来抱抱我吗?”
陈凌望向窗外,万家灯火在瞳孔深处明明灭灭。
“等我登机。”他说,“十二小时后,我在你家门口。”
挂断电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尚未签字的文件——《凌云影业2016年度战略重心调整草案》。
在“艺人业务”栏下方,他提笔写下一行新批注:
【工作室模式全面铺开,非为收缩,实为播种。
凌云不造神,只育林。
十年之后,若江湖仍有凌云之名,
必因林中有万千乔木,各自参天。】
笔尖悬停片刻,墨迹未干。
他合上文件,锁进保险柜。
门外,赵倩轻轻叩了三下。
“进。”
她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行程单。
“陈总,明早八点飞港岛,专机已备好。刘师师那边,司机两小时后到她公寓楼下。”
陈凌点头:“通知公关部,今晚十点,发一条微博。”
“内容?”
他沉默两秒,报出十六个字:
【春风已渡玉门关,故人门前雪未寒。
金像何须金作冠,心灯自照万重山。】
赵倩记下,欲言又止。
“想问是不是给师师写的?”陈凌看穿她心思,笑了笑,“是,也不是。是写给所有今晚彻夜未眠的人。”
赵倩低头应是,转身出门。
门关上后,陈凌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
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玻璃幕墙上的倒影。
他吹了吹热气,小啜一口。
水很烫,喉间微灼,却一路暖到胃里。
窗外,长安街车流不息,灯光如河。
而凌云大厦第66层,灯火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