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我在山中立地成仙 > 第1098章
    青衣男子面容模糊,虽有外在形体,可气息若隐若现,显缥缈难定,仿佛介于虚无与现实之间。

    若非不是在此界见到,顾元清定然不会以为其神道中人,而是仙人。

    造化神王微微一笑:“顾道友既然认出是...

    北泉界,青冥山巅。

    一道灰蒙蒙的雾气自山腹深处缓缓升腾,如龙吐纳,又似古脉初醒。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枚龟甲浮沉,其上裂痕纵横,却无一丝破损之象,反似天然纹路,刻着星斗运转、山河倾覆、生死轮转的玄奥轨迹。那龟甲每旋转一圈,山体便微微震颤一次,连带整座青冥山方圆百里内的灵气都为之凝滞、回旋、倒流,仿佛天地在为其屏息。

    山腰处,一株早已枯死三百年、仅余焦黑枝干的老槐树,忽然“咔”一声脆响,自根部迸出一线嫩绿——不是新芽,而是一缕凝若实质的青色仙光,细如游丝,却含万古生机。光丝蜿蜒而上,缠绕枯枝,所过之处,焦炭般的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温润如玉、泛着琉璃光泽的木质,枝头更于刹那间绽出七朵白花,花瓣半透明,花心悬浮一粒微缩星辰,明明灭灭,与天上北斗遥相呼应。

    “咚。”

    一声轻响,不似钟鸣,倒像心搏,从龟甲深处传来。

    随即,整个北泉界天穹骤暗。并非乌云蔽日,而是法则自行退避——乾元界大道洪流因界门崩解而暴涨,正疯狂涌入玲珑界域,可就在触及北泉界边界的一瞬,竟如撞上无形高墙,轰然分流,绕行而过。整片天空,唯独青冥山上空,澄澈如洗,湛蓝得令人心悸,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剜出一块真空净域。

    山腹深处,石室之内。

    顾元清盘坐于地,膝上横放一柄断剑——剑身仅余三寸,锈迹斑斑,剑尖歪斜,剑格断裂,连剑鞘都不知所踪。可就在这截残铁之上,却盘踞着一道气息:淡薄、悠远、无始无终,宛如初生之晨露,又似将熄之烛火,偏偏让整座石室的空间结构都为之扭曲、塌陷,连光线都绕着它缓缓打旋,不敢直射。

    他双目闭合,眉心一点朱砂痣隐隐发亮,似有血光流转。

    忽而,他左手食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剑吟,竟非自断剑而起,而是自他指尖迸出一缕剑气,细若毫芒,却在离指三寸之处骤然炸开——无声无息,却见空间如琉璃般寸寸龟裂,裂缝中幽光翻涌,隐约可见无数破碎镜面,每一面镜中,皆映照出一个“顾元清”:有的立于九天雷池,万道紫霄神雷缠身如龙;有的端坐混沌海眼,手托一轮崩坏星辰;有的背负青铜巨棺,棺盖缝隙里渗出浓稠黑血;还有的……赤足踏在一片焦土之上,身后是坍塌的凌霄殿,断戟残旗插满大地,而他仰头望着的,是一轮正在滴血的苍白月亮。

    十二道镜影,十二种可能,十二种因果。

    弹指之后,顾元清缓缓睁眼。

    瞳孔深处,没有黑白,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灰白太极,阴阳鱼尾交缠处,一点金芒如针,倏忽一闪,又归于沉寂。

    他并未起身,只是目光垂落,落在膝上那截断剑之上,声音低缓,却字字如凿:“当年你斩断此剑,并非为弃,而是为封。封住它不该在此时出世的锋芒,也封住你尚未勘破的那一重‘真妄’。”

    话音未落,断剑嗡然一震,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暗金色剑胎,其上浮现出一行细小古篆,非金非玉,似由无数微缩雷霆篆成:

    【吾剑未折,尔道先崩。】

    顾元清嘴角微扬,既非讥诮,亦非得意,倒像久别重逢的熟稔。

    他右手抬起,五指虚握,掌心向上,一缕青气自丹田升腾,绕指三匝,凝成一枚不过米粒大小的青莲印记。印记甫成,便自动飘向断剑,轻轻印在剑脊中央。刹那间,断剑通体一亮,锈迹尽消,暗金剑胎泛起温润光泽,剑身微微震颤,竟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龙吟,仿佛沉睡万载的幼龙,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青冥山巅,那枚悬浮龟甲陡然加速旋转,裂痕之中迸射出十二道银光,直贯云霄,刺入北泉界天穹之上那片被“剜出”的净域。银光尽头,十二颗星辰凭空浮现,排列成北斗之形,却比真实北斗更为古老——星辉垂落,如瀑如练,尽数灌入山腹石室,精准无比地汇入顾元清掌心那枚青莲印记之中。

    印记吸饱星光,骤然膨胀,化作一朵尺许青莲,莲瓣层层绽放,每开一层,便有一道虚影从中踏出:

    第一个,着素麻道袍,手持拂尘,面目模糊,只觉慈和;

    第二个,披玄甲,戴鬼面,腰悬双刀,刀鞘漆黑如墨;

    第三个,赤发赤瞳,颈缠九条活蛇,蛇首皆朝向不同方向,嘶嘶吐信;

    第四个,身着九龙紫绶仙衣,脚踏祥云,面容俊美无俦,唇角噙着三分睥睨;

    第五个……第十一个……

    直到第十二个虚影踏出,乃是一名白发老者,手持竹杖,杖头挂着一只空酒葫芦,布衣草履,笑嘻嘻看着顾元清,眼神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水。

    十二道身影围成一圈,将顾元清围在中央,齐齐稽首,动作整齐划一,却无丝毫烟火气,仿佛本就该如此,天地初开时便已排定。

    顾元清终于起身,拂袖,断剑自动跃入袖中,不见踪影。

    他环视十二化身,目光在白发老者身上略作停顿,颔首道:“酒翁,辛苦了。”

    白发老者咧嘴一笑,拍了拍空酒葫芦:“不辛苦,就是这葫芦空了三千年,有点想喝。”说着,他抬手一招,远处青冥山腰那株枯槐上,七朵白花中一朵倏然凋零,化作一滴晶莹露珠,乘风飞来,落入葫芦之中,发出“咕咚”一声轻响。葫芦顿时泛起温润白光,隐约有琼浆玉液荡漾之象。

    顾元清不再多言,一步踏出石室。

    脚下青石地面无声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上无灯无火,却自有幽光浮动,照亮前路。他拾级而下,十二化身如影随形,亦步亦趋,脚步落处,阶梯两侧岩壁上,无数符文次第亮起,勾勒出一幅幅动态图卷:有古神持斧劈开混沌;有巨龙衔日坠入幽冥;有少年跪拜苍茫大地,额角触地,裂痕蔓延千里;更有万仙跪伏,头顶悬浮一柄断剑,剑尖滴落的血珠,化作漫天星斗……

    阶梯尽头,是一方地底洞府。

    洞府中央,悬浮着一口青铜古棺。

    棺盖严丝合缝,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与咒文,最上方,用太古神文镌刻着八个大字:

    【葬我真身,养我假道。】

    顾元清停步,凝视古棺片刻,忽然抬手,骈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无形剑痕撕裂空气,直没棺盖。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唯有棺盖上那八个太古神文,自“葬”字起,逐一黯淡、剥落、化为飞灰。当最后一个“道”字消失时,整口青铜古棺发出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沉睡万古的巨人,终于翻了个身。

    棺盖,无声滑开三寸。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弥漫开来——不是腐朽,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极致的“空”。空无一物,空无一念,空无一劫。连时间在此处都失去了刻度,仿佛此处并非空间,而是所有空间坍缩后留下的奇点。

    顾元清静静看着那三寸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尸骸,没有灵光,只有一片绝对的黑暗。但那黑暗深处,却有一点微光,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缕诞生的意识之火。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话音落下,那点微光轻轻一跳。

    随即,整口古棺剧烈震动起来!青铜棺身上的星图咒文尽数崩解,化作流萤四散。棺盖猛地向上掀开,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吸力轰然爆发,仿佛要将整个北泉界、乃至玲珑界域的所有灵气、法则、甚至因果线,尽数吞噬!

    十二化身同时抬手,结成一道青莲法印,悬于顾元清头顶,青光垂落,如伞如盖,将那恐怖吸力尽数隔绝在外。

    顾元清却未借力,只是向前一步,踏入棺中。

    身躯没入黑暗的瞬间,他回头,目光穿透层层虚空,仿佛看到了乾元宗主峰之上,正与道友颐说话的自己——那个“顾元清”正微笑着拍儿子肩膀,神情温和,毫无异样。

    两个顾元清,在同一时刻,同一片天地,彼此对视。

    没有言语,没有传音。

    只有一道无声的意念,跨越真假界限,清晰传递:

    【此去仙界,非为寻母,实为赴约。魔尊在等你,造化神王在等你,而真正的‘我’,也在等你。】

    话音落,棺盖轰然闭合。

    青铜古棺悬浮半空,表面星图咒文重新浮现,比之前更加繁复、古老、不可测度。那点微光,已然消失不见。

    洞府内,十二化身缓缓消散,如烟如雾,最终只余白发老者一人,他晃了晃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即身影淡去,唯余一声悠悠长叹,在空旷洞府中久久回荡:

    “这一局棋,总算是……下到活眼了。”

    与此同时,北泉界天穹之上,那片被法则主动避开的净域之中,十二颗伪北斗星辰骤然爆亮,继而一颗接一颗,无声湮灭。当最后一颗星辰化作飞灰时,整片净域轰然坍缩,化作一点刺目白光,倏然射向乾元宗主峰方向——

    主峰之上,顾元清正笑着拍道友颐肩膀,忽而抬头,望向那点白光。

    白光入体,无声无息。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分毫。

    可站在他对面的道友颐,却分明看见,父亲眼中那片亘古不变的灰白太极,悄然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缝隙之中,没有混沌,没有虚无,只有一双眼睛——清澈、平静、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悲悯,正静静地,回望着他。

    道友颐心头莫名一颤,仿佛被那目光看穿了所有心事,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顾元清却已收回视线,笑容依旧,语气轻松:“走吧,为父带你去北泉界深处,寻一处好地方,助你渡劫。”

    他抬手一挥,一道青光如桥,横跨千山万壑,直抵北泉界最北端——那里,群山尽墨,终年不散的玄阴煞气翻涌如潮,正是传说中连天仙都不敢轻易涉足的“葬仙渊”。

    道友颐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郑重躬身:“是,父亲。”

    父子二人踏青光而行,身影渐远。

    而在他们身后,青冥山巅,那株枯槐上的七朵白花,悄然凋谢了六朵,唯余最后一朵,在凛冽山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半透明,花心那粒微缩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染上一抹……暗金之色。

    山风呜咽,似在低语,又似在叹息。

    北泉界,要变了。

    而这场席卷玲珑界域、牵动神庭、魔域、古界乃至太虚造化天轮的滔天风暴,才刚刚掀开第一角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