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大国军垦 > 第3460章 突袭卡萨拉
    东非国海军收到扣船消息的时候,杨三正在港口办公室看海图。

    汇报的人进来之后他没有抬头:“说。”

    汇报的人说:“一艘华夏籍货轮在曼德海峡南口被扣。扣船方是红海沿岸一个叫“卡萨拉”的港口国...

    叶雨泽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顺着围栏延伸出去,落在远处新修的灌溉渠上。渠水清浅,映着天光,缓缓淌过马场东侧那片刚翻过土的草甸。几只白鹭从渠面掠过,翅膀扇动时带起细小的气流,水波微漾,倒影碎成银鳞。

    杨勇把空了的奶茶碗搁在矮凳边沿,碗底与木头磕出一声闷响。他没去碰,也没伸手去拿第二碗——今天这碗已经喝尽了分量,够了。

    马场西头传来铁器轻击声,是新来的学徒在敲打蹄铁。声音短促、有节制,一下一下,像心跳,不快也不慢。叶雨泽听了一阵,忽然问:“那孩子多大?”

    “十九。”杨勇答得很快,“去年冬天来的,跟着老赵学打铁。手稳,眼睛也准。”

    叶雨泽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转身往棚子走,掀开挂在门框上的麻布帘,里面靠墙摆着几副旧马鞍,皮革泛着温润的暗色,扣具擦得锃亮。他伸手摸了摸最边上那副鞍桥,指尖触到一道细微的裂纹——不是新伤,是年深日久磨出来的,边缘已圆润,不扎手。

    他收回手,转身出了棚子。太阳已经升到正中偏西的位置,光线斜切进马场,把围栏的影子拉长,在地上投出整齐的格子。枣红马不知何时踱到了围栏边,正低头嗅他刚才放下的那截断枝。它鼻尖翕动,喷出两股白气,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把一只停在脊背上的苍蝇赶走。

    杨勇一直看着它。他没看叶雨泽,也没看远处的渠,目光就落在那匹马身上,像是在数它鬃毛里夹杂的几缕灰白。

    过了会儿,他说:“上个月,军垦机电那边调了一批人去非洲。芯片测试组的骨干,两个,一个姓周,一个姓陈。都三十出头,没结婚。”

    叶雨泽没接话,只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草叉,叉齿朝下,插进松软的泥土里,又慢慢拔出来。泥块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湿润的深褐色。

    “他们去的是加纳北部。”杨勇继续说,语速没变,“那边新设了个本地化测试中心,用战士电池给基站供电,顺便测芯片在高温高湿环境下的长期稳定性。设备全是从军垦城运过去的,连温控箱都是自己造的。”

    叶雨泽把草叉靠回墙边,拍了拍手,掌心沾了点泥。“那边热,蚊子也毒。”

    “嗯。”杨勇应了一声,“但数据传得比以前快。上周发回来一组压力循环测试结果,连续七十二小时满负荷,零故障。施密特看了报告,批了‘可列入下一代车规认证序列’。”

    叶雨泽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批得挺快。”

    “他不拖。”杨勇顿了顿,“他知道什么该快,什么该等。”

    两人之间静了几秒。风从南边来,带着青草和干粪混合的气息,不刺鼻,反而有种踏实的厚重感。远处酒馆方向隐约飘来几声孩童嬉闹,应该是放学路过的孩子,笑声清亮,没一会儿就远了。

    叶雨泽忽然问:“杨成龙那艘船,返港后检修记录归档了吗?”

    杨勇点头:“归了。焊缝补位做了无损探伤,影像存档,编号进了总库。另外……”他顿了一下,“船员舱里找到三枚弹壳,口径不对,不是船上配的。我让港口安全部封存了,没报给当地警方,只留了副本。”

    叶雨泽沉默片刻,说:“留副本是对的。”

    “嗯。”杨勇把腿换了个姿势,膝盖顶了顶矮凳边缘,“弹壳我让小刘送去军垦城检测所了。他们那边新上了台电子显微镜,能看金属疲劳纹路,也能比对膛线痕。”

    叶雨泽没回应,只走到围栏边,伸手抚了抚枣红马的脖颈。马没躲,耳朵往后压了压,又慢慢转过来,鼻尖蹭了蹭他的手掌。叶雨泽掌心粗糙,常年握缰绳和铁器,茧子厚,马却像是习惯了,蹭得更用力了些。

    “你小时候,牵它走过十里路。”杨勇忽然说。

    叶雨泽的手停了一下,没缩回,任由马蹭着:“它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高。”

    “是没现在这么犟。”杨勇笑了笑,“不过犟得好。犟得住,才扛得住。”

    叶雨泽终于收回手,指尖还沾着一点马毛。他捻了捻,毛很短,粗硬,带着太阳晒过的暖意。“它驮过人,也拖过犁。”

    “还拉过发电机。”杨勇接道,“六三年旱,井水见底,村里那台柴油机坏了,是你爸跟老赵连夜修好,它套上皮带,拉着转了三天三夜。”

    叶雨泽没否认,只抬头看了眼天。云层薄了,阳光更亮,照得马场北边那排新栽的榆树叶子油亮亮的,每一片都像被擦过。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节奏平稳。是杨勇养的那几只山羊回来了,领头的母羊脖子上系着铜铃,走路时叮当轻响。羊群慢悠悠穿过马场边缘的小径,没进围栏,绕着走,像是知道这边不欢迎它们。

    杨勇没拦,也没驱赶。他只是看着羊群过去,直到铃声淡了,才开口:“昨天夜里,中美洲那边来了个加密信。”

    叶雨泽没问内容,只等。

    “不是叶归根发的。”杨勇说,“是那边海关署一个老熟人。三十年前一起修过巴拿马运河支线,后来他留在当地,入了籍。”

    叶雨泽抬眼。

    “他说,最近有几条船申报的货物清单,跟实际卸货不符。集装箱铅封完好,但重量偏差超出了合理误差范围。其中一艘,报的是农机配件,开箱后全是太阳能板,型号跟战士光伏产线最新批次吻合。”

    叶雨泽眉头微蹙:“板子没贴标?”

    “贴了。”杨勇摇头,“贴的是另一家欧洲公司的LOGO,但底板序列号,一查就露。军垦机电的芯片编号规则,改不了。”

    叶雨泽沉默片刻:“谁干的?”

    “不清楚。”杨勇说,“但运单经手人,换了三个中转港,最后落地点是哥斯达黎加一个新开放的自贸区。那边监管松,通关快,三个月内,这批板子就能转口到中美洲五国,再分销到加勒比海诸岛。”

    叶雨泽盯着地面,那里有一小片被马蹄踏平的草茎,泛着微黄。他忽然问:“叶风知道吗?”

    “知道了。”杨勇说,“今早回的消息,就两个字:‘备案’。”

    叶雨泽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角的纹路松了些。“他没问怎么备案?”

    “没问。”杨勇说,“他知道我们怎么备案。”

    叶雨泽终于点了下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已预料的事。他转身走向棚子,掀帘进去,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扁平的铝盒,表面磨砂,没标任何文字。他走到围栏边,打开盒盖,里面整齐码着十几枚微型芯片,封装极小,比米粒略大,表面蚀刻着细如发丝的编号。

    他拈起一枚,对着阳光看了看,光线下,芯片边缘泛出冷蓝的微光。

    “新架构?”他问。

    “第三版。”杨勇说,“功耗比上一版又降了百分之四点七,抗盐雾实验撑过了两千小时,没起泡,没氧化。”

    叶雨泽把芯片放回盒中,合上盖子,递过去:“给杨成龙带去。”

    杨勇没接,只问:“他那边用得上?”

    “用得上。”叶雨泽说,“太平洋岛国那边,新泊位监控系统升级,原来的芯片扛不住高温高湿,夜里常重启。这批是专为热带海港环境调的,外壳镀了双层氮化硅,散热比旧款好三成。”

    杨勇接过盒子,沉甸甸的,压手。“他不一定收。”

    “他收。”叶雨泽说,“他认得这个编号。”

    杨勇没再推辞,把盒子揣进怀里,右手按了按,确认它妥帖。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得去趟马场后头,看看那几匹小马的蹄形。老赵说,有两匹走得有点歪。”

    叶雨泽没拦,只点头:“去吧。”

    杨勇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晚饭还来不?”

    “来。”叶雨泽说,“玉娥蒸了新麦馒头。”

    杨勇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沿着围栏往北去了。他脚步不快,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宽厚而沉实,像一堵没砌完的墙,不张扬,却让人心里踏实。

    叶雨泽没动,仍站在围栏边。枣红马凑过来,用鼻子拱他的手臂,他顺手挠了挠它耳根。马舒服地眯起眼,鼻孔张大,呼出温热的气。

    过了约莫十分钟,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一印,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叶雨泽没回头,只把手从马耳根移开,垂在身侧。

    那人走近了,在他身后半步处站定,没说话,也没靠近围栏,就那么站着,呼吸平稳,气息里带着点淡淡的机油味和风干的皮革味。

    叶雨泽这才侧过脸,看见叶海站在那儿,工装裤上沾着几点油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他头发有些乱,额角还挂着汗珠,但眼神清亮,像刚洗过的玻璃。

    “试车台那边好了?”叶雨泽问。

    “好了。”叶海点头,“新批次吊架螺栓扭矩全达标,振动值在阈值内。下午三点整,第一架机体移交涂装。”

    叶雨泽嗯了一声,目光落回马身上:“你爷爷当年在这片地试过第一台国产航发,也是这个点。”

    叶海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这话不是问他,也不是要他回答。这是某种传递,一种无需解释的承续。

    远处,杏树的影子又移动了一寸,斜斜地爬上围栏木柱,在阳光下投出清晰的纹理。风来了,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拍打时光。

    叶海忽然开口:“北美那边,芯片评级调整的事,我看到了。”

    叶雨泽没看他,只说:“看到了就记着。”

    “记着。”叶海应道,“记着怎么让它们不撤回去。”

    叶雨泽终于转过脸,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像一把尺子,量过所有言语的分量。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马场东边那条刚修好的灌溉渠:“明天,带人去看看渠底混凝土的养护情况。别光看表面,敲一敲,听声音。”

    叶海点头:“明白。”

    “还有,”叶雨泽顿了顿,“后天上午,军垦机电的测试组要来车间做嵌入式联调。你安排人,把二号装配线东侧隔离区腾出来,恒温恒湿,电源接地单独走线。”

    “好。”叶海记下,“需要我陪他们全程?”

    “不用。”叶雨泽说,“你去盯渠。他们来,自有施密特的人接洽。”

    叶海应了,没再问,转身欲走,却又被叫住。

    “等等。”叶雨泽从围栏上取下自己的草帽,递给儿子,“戴着,别晒着。”

    叶海伸手接过,帽子还带着阳光的余温。他没戴,只是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爸。”他忽然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清晰许多。

    叶雨泽没应,只看着他。

    叶海顿了顿,说:“杨成龙那事……我听说了。”

    叶雨泽依旧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救的那艘船,”叶海说,“船员名单里,有个姓王的轮机长,是咱们厂八十年代调去远洋公司的。”

    叶雨泽终于开口:“王振国?”

    “是他。”叶海说,“他女儿,去年嫁到法兰克福,在施密特手下做采购助理。”

    叶雨泽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散开,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很快平复。“知道了。”

    叶海没再说话,把草帽扣在头上,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混进风声里,再听不清。

    叶雨泽重新看向枣红马,它已经低头去啃围栏边一簇嫩草,咀嚼时脖颈肌肉微微起伏。阳光落在它脊背上,油亮亮的,像铺了一层薄金。

    他没再动,也没再说话,就那样站着,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最终与马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远处,港口方向的天空,一架无人机低空掠过,机翼下闪着微光,无声无息,飞向海天相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