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的意思表达完张一某开始讲述他的新电影,听着听着陈凌也是忍不住点头。
不愧是国师啊,玩的就是花,拍黑白电影。
“新电影我准备起名叫《影》,这部电影……。”
讲起电影来张一某的嘴...
刘师师在云南的酒店套房里来回踱步,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和杨蜜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我这边收尾工作刚完,明天动身,等我!”可直到此刻,窗外暮色已沉,走廊尽头连电梯提示音都懒怠了几分,人影依旧杳然。
她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指尖无意识敲着玻璃面,忽然想起陈凌前日探班时那句轻描淡写的“师师最近别太累”,语气寻常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可眼神却沉得不像话。当时她还笑着回:“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哪那么容易累?”陈凌只是点头,没接话,转身时袖口擦过门框,留下一道极淡的松木香。
这会儿那点松木香仿佛还浮在空气里,混着窗缝钻进来的雨前湿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走到落地镜前,抬手抚上小腹。那里平滑如初,连衣摆垂落都毫无异样,可指尖下的皮肤却像绷紧的鼓面,微微发烫。她盯着镜中自己,眉眼还是清冷的,可眼下淡青比往常深了一线,唇色也浅了些。她忽地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装得再像,也是假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猛地抓起,却是刘艺菲发来的语音,点开,背景音里有山风掠过竹林的沙沙声,还有摄像机电机低微的嗡鸣:“师师姐!你猜我今天拍什么戏?陈导让我试那场咖啡馆重逢的戏——就你俩在窗边对坐那段!他让我先照着你的神态练三遍!我……我差点演哭,太难了!你快回来救我!”
刘艺菲的声音又脆又亮,像一串没沾灰的玻璃珠子,叮叮当当砸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刘师师喉头一哽,没回语音,只打了两个字:“好,等我。”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三秒,又删掉,重新输入:“艺菲,咖啡凉了,人还在原地等,这种感觉,你真能演出来吗?”
发出去,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仰面躺倒。天花板灯带泛着柔光,像一条悬浮的银河。她闭上眼,眼前却不是黑暗,而是《盐的代价》里那场暴雨夜——卡罗尔站在车外,雨水顺着她金发往下淌,手指搭在车门边缘,指节泛白,而特芮丝隔着雨幕望她,睫毛上全是水珠,分不清是雨是泪。
原著里写:“她第一次看见一个女人如此确信自己想要什么,且毫不掩饰地索取。”
刘师师翻了个身,额头抵住冰凉的枕面。
她想要什么?她想要在镜头前把那种灼烧感演出来,可自己的身体却在替她做另一道选择——它正悄悄筑起一道堤坝,把所有汹涌的情绪都拦在安全线之外。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她房门口,又迟疑地挪开。她没睁眼,只听见隔壁房间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接着是陈凌压低的嗓音:“……对,明天一早的航班,我亲自送她过去。那边医院已经安排好了,张局批的特事特办,不用走常规流程。”
刘师师屏住呼吸。
“孩子稳定,胎心很好。”陈凌顿了顿,声音更沉,“但不能再拖了。她情绪太紧,再这么绷下去,对谁都不好。”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陈凌应了一声,挂断。脚步声重新靠近,这次停得更近,几乎贴着门板。隔了两秒,门把手被极轻地拧动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进来。
刘师师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一滴热泪无声渗进布料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墨黑,机场VIP通道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杨蜜裹着米白色羊绒大衣,头发一丝不乱挽在脑后,颈间那条翡翠项链温润生光,衬得她面色沉静如古瓷。她身后跟着两个戴口罩的助理,手里拎着四只登机箱,其中一只银灰色的箱子拉杆上,挂着一枚小小的、褪了色的兔子玩偶——那是刘艺菲六岁生日时亲手缝的,线脚歪斜,耳朵一只长一只短。
陈凌推着轮椅从通道尽头走来,轮椅上坐着刘师师。她穿着宽大的墨绿针织衫,裙摆盖住膝盖,腿上搭着同色薄毯,脸色比昨夜镜中所见更苍白,可眼神清亮得惊人,像暴雨洗过的天空。
“东西都齐了?”陈凌问。
杨蜜点头,目光扫过刘师师膝上那只兔子玩偶,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齐了。嘉行那边我留了备忘录,所有待签合同、艺人档期、新剧立项书都在加密云盘第三层,密码是你生日倒序加艺菲的幸运数字。”
陈凌嗯了一声,弯腰替刘师师理了理毯角。指尖擦过她手背时,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没躲。
“师师,”杨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凝滞的空气,“你信我吗?”
刘师师抬眼,直直迎上她的视线。两双眼睛里映着彼此,也映着头顶惨白的应急灯。
“信。”她说。
杨蜜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涟漪:“那就别怕。孩子落地那天,我给你煮一碗红糖鸡蛋——蛋是土鸡下的,糖是云南老红糖,火候我掐着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刘师师喉头滚动,终于点了点头。
登机广播响起,催促登机。陈凌俯身,在刘师师耳边低语:“到了给我消息。艺菲那儿……我让化妆师把咖啡馆那场戏的灯光调暗半档,你教她的第一课,得是‘如何让观众相信,你正把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藏在眼底’。”
刘师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尾微红,笑意却稳:“教她怎么藏,不如教她怎么放。”
陈凌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笑声惊飞了廊柱顶上一只栖息的灰鸽。他直起身,用力握了握刘师师的手腕,那力道沉实,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杨蜜没再说话,只上前一步,与刘师师额头相抵。三秒钟,呼吸交缠,体温互融,像两株根系在暗处早已悄然相连的植物,此刻只是借这方寸之地,交换最后一捧养分。
登机口闸门缓缓合拢前,刘师师回头望了一眼。
陈凌站在原地,晨光勾勒出他挺括的肩线;杨蜜已转身,大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而远处玻璃幕墙外,一架银鹰正撕开浓雾,轰鸣着刺向云层深处。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归来》杀青那天,也是这样一架飞机载着她飞离西北戈壁。那时她以为人生最大的风暴不过是角色被换,剧本被改,奖项落空。可命运从不按剧本来——它偏要打碎所有你以为坚固的壳,再往裂缝里塞进一颗滚烫的、不容拒绝的种子。
轮椅被推进登机口阴影里,她最后一次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只兔子玩偶歪斜的耳朵。
——原来有些告别,不必说破,自有千钧之力。
同一时刻,魔都某处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B3层最角落的车位。车门打开,周星池下车,西装革履,领带一丝不苟,可左手拇指正无意识摩挲着右手小指——那里空着,没有戒指。他抬头,看向对面墙面上斑驳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今日财经快讯:“……乐视控股遭证监会立案调查,贾姓高管失联……”“……国内影视资本加速出清,多支文化基金清盘……”
他盯着“清盘”二字,看了足足十七秒。
身后车门轻响,助理递来一份牛皮纸袋:“周导,刚收到的消息。陈凌那边,《饥饿游戏3》云南戏份提前两天杀青,他下周飞洛杉矶,全程参与后期。另外……”助理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美人鱼2》的制片方今天上午撤资了,说‘项目方向与预期不符’。”
周星池没接纸袋,只伸手抽走最上面一页。那是一张打印潦草的内部备忘录,标题赫然是《凌云影业2017年Q2战略调整简报》,落款日期是昨日。
他目光扫过几行,瞳孔骤然收缩。
“……拟成立独立动画IP运营中心,主导《哪吒》《流浪地球》衍生开发;同步启动‘华夏主题乐园可行性研究’,预算单列……”
“……暂缓一切非核心IP授权合作,包括但不限于迪士尼、环球等国际巨头提出的主题乐园分园建设计划……”
他指尖一颤,纸页边缘被捏出尖锐折痕。
原来不是陈凌怕困难。
是他早把整座山都画进了图纸,只等雷声炸响,便亲手劈开岩层。
周星池慢慢将纸页折好,塞回袋中。转身走向电梯时,他忽然停下,从内袋掏出手机,拨通一个久未联系的号码。
“喂?是我。”他声音平静无波,“关于《美人鱼2》的选角……凡凡和小猪,暂时搁置吧。你帮我约一下范沝沝,就说……”他抬头,电梯金属门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就说陈凌觉得,她更适合和刘艺菲一起,演一场真正需要勇气的戏。”
挂断电话,电梯门无声合拢。金属映像里,他的影子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沉入幽暗,一半浮于光中。
而千里之外,云南片场。
刘艺菲正蹲在咖啡馆布景的窗边,一遍遍抚摸道具桌上的搪瓷杯。杯身印着褪色的红双喜,杯沿有细微磕痕。她忽然抬头,对举着监视器的陈凌喊:“陈导!这杯子……是不是师师姐用过的那个?”
陈凌没答,只抬手,示意灯光师:“打侧逆光,高反差。要让杯沿的磕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刘艺菲低头,指尖缓缓抚过那道细微的裂痕。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一束光破云而下,正正落在她指尖,也落在那道裂痕之上——光与痕交汇处,竟折射出细碎虹彩,如泪,如焰,如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