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古代末世的文弱书生 > 第二四四章 变……节?
    “空的?”

    里面没有污血腐液?

    唐、纪二人也拿起工具观察。

    虽然手里的水晶镜不大,小屏的看着有些费劲,但勉强能看到。

    这时候温故又道:“师父,纪大夫,劳烦二位找找这种细管,...

    “对,有编制。”温故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死水,“不是官府发的腰牌、印信、俸禄册子,每月初一,巡卫司衙门点卯,领铜钱与米票——若遇疫疠或凶案频发,额外加发药资与护甲补贴。去年冬,歙州三县仵作共七十二人,全数列名于巡卫司《刑医录》正册,其中十六人通晓剖验之法,能辨蛊毒、尸斑、筋络溃变之先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纪大夫微蹙的眉峰、章大郎略显僵直的下颌,又落在那年轻徒弟灼灼发亮的眼睛上:“你们不叫‘刑医’,不单验尸,也配制辟疫散、熬煮清瘴汤、记录尸身各部蚀变时辰——连疫鬼身上脱落的鳞片、凝结的黑血、腹腔内异生的菌瘤,都得按《歙州验尸格目》逐项登记,附图三帧,存档三份:一份归巡卫司刑案房,一份交医署校勘处,一份封入铁匣,沉于州府地窖井底,十年启封核验。”

    年轻徒弟喉结滚动,没出声,只是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章大郎忽然开口,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格目?可有细分?”

    温故颔首:“有。分‘皮肉层’‘筋脉层’‘脏腑层’‘骨髓层’四等,每层再列‘常状’‘异变’‘蛊征’‘反噬痕’四项。譬如疫鬼皮肉层,常状为灰白僵硬,异变为青紫溃烂,蛊征为皮下浮游黑线,反噬痕则是伤口边缘反向撕裂,形如蛛网——此乃疫蛊吸食活气后,残余蛊毒逆向啃噬宿主肌理所致。”

    纪大夫指尖在膝上轻叩两下,极缓,极稳:“反噬痕……老唐此前解剖三具疫鬼,皆见此痕,但未命名。”

    “因未见全貌。”温故放下茶盏,掌心朝上,摊开五指,“此前所见,皆为初染者。而昨夜送至唐门后院冰窖的那具,是第七日病殁,已呈‘枯骨裹蛊’之相——脊椎骨节尽黑,肋骨间隙钻出细须状菌丝,颅骨内壁附着一层琥珀色胶膜,内嵌三百余枚卵状囊泡。此非寻常疫蛊,而是‘蛰伏型’变异种,潜伏期长,爆发迟,但一旦发作,宿主神智尚存三日,可行走言谈,甚至持刀杀人,而后骤然崩解为灰烬。”

    帐内霎时寂静。

    炉中炭火“噼啪”一声爆开,火星跃起寸许,又黯下去。

    章大郎闭了闭眼,再睁时,瞳仁深处掠过一道锐光:“……琥珀胶膜?囊泡内是否泛银光?”

    温故倏然抬眸:“章大夫见过?”

    “不曾。”章大郎缓缓摇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只青布小袋,“但二十年前,我在苏家密库翻检旧卷,见过一张残页,画着类似之物,旁注八字:‘银光孕煞,蚀骨无声’。那页纸边焦黄,似被火燎过,只余半幅图、半行字,其余尽毁。”

    纪大夫忽而起身,步至墙边木架,取下一卷泛黄竹简,展开半尺,指腹抚过一行褪色朱砂小字:“《苏氏药藏考异·卷九》,‘伪蛊篇’末段——‘银光孕煞,蚀骨无声;蛰而不发,发则骨空’。此句原载于苏家先祖手札,后被药帮删去,唯留残本于谷中旧书肆。我曾疑其虚妄,今闻此言……”

    他话未说完,窗外忽传来几声短促鸟鸣,三长一短,极有韵律。

    温故神色微动,侧耳片刻,起身道:“唐大夫遣人来唤,冰窖已备妥,尸身已移至解剖台。两位师父,请。”

    众人起身,随温故穿廊过院。后院高墙围蔽,檐角悬着八盏青铜风灯,灯罩内燃的并非灯油,而是碾碎的紫苏叶与雄黄粉混制的熏香,青烟袅袅,压住腐气。

    推开厚重木门,寒气扑面。

    室内四壁覆以青砖,地面铺着厚达三寸的桐油浸透的松板,板缝间嵌着细铜丝,连通墙角一只黄铜匣子——匣盖微掀,内里盘绕着数圈漆包铜线,末端接两枚枣核大小的磁石,正微微震颤。

    “这是?”章大郎驻足。

    “静磁阵。”温故示意亲随掀开角落一口黑漆木箱,箱内层层叠叠码着数十块墨玉薄片,每片中央嵌一粒蚕豆大的黑曜石,“疫蛊畏磁,尤其惧静磁场扰其吐纳节律。此阵可抑其残存活性,延缓尸毒挥发——唐大夫称其为‘止蛊息’。”

    纪大夫伸手轻触一块墨玉,指尖微凉:“……墨玉导磁,黑曜镇煞,苏家旧法,竟被你们复刻改良。”

    温故一笑:“唐大夫说,古法如薪,新火方炽。”

    解剖台置于室中,由整块青石凿成,台面凿有十二道引流槽,槽底嵌银丝,连通台下一只陶瓮。瓮口覆着三层绢布,布上压着十二枚铜钱,钱文朝上,皆为“开元通宝”。

    “铜钱压秽,银丝引毒,陶瓮收浊。”章大郎低语,随即转向温故,“台下瓮中,可是盛了醋液?”

    “醋液掺了三钱‘断续草’汁、半钱‘雪莲蕊’粉、一滴‘玄龟血’。”温故点头,“此液可中和尸毒,亦能令菌丝显色——遇活蛊呈靛蓝,遇死蛊呈赭红,遇反噬痕则泛金晕。”

    章大郎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取下腰间青布袋,倾出十余件器具:银镊、玉刮、骨锥、鲨鱼皮鞘的薄刃柳叶刀……最后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琉璃球,球心悬浮着一粒赤红沙砾。

    “此乃‘观微珠’。”他指尖轻弹球壳,沙砾嗡鸣旋转,“内嵌苏家秘炼‘赤瞳砂’,可放大百倍,照见蛊卵裂隙、菌丝孔窍。昔年苏家以此验药,今……借予巡卫司一用。”

    温故郑重接过,放入特制檀木匣:“此珠贵重,明日定当奉还。”

    纪大夫此时已戴好鹿皮手套,正用艾绒蘸着烧酒擦拭银针:“老唐备的‘凝神膏’,涂于耳后、颈侧、腕脉三处,可避尸气迷神。章兄,你徒儿们也该上手了。”

    章大郎颔首,朝身后七人一瞥。年轻徒弟们立时上前,各自捧出锦匣:有人展布防毒面巾——双层鲛纱夹一层浸过蜂蜡的桑皮纸;有人捧出小瓷瓶,内盛淡青膏体,瓶底刻“醒魄”二字;还有人取出三柄黄铜尺,尺面刻满细密刻度,尺尾镶着半枚贝壳,壳内嵌一粒透明水晶。

    “这是?”温故问。

    “测蛊距。”章大郎指向水晶,“疫蛊离体后,其毒雾扩散有迹可循。此尺水晶遇毒即雾,雾浓者距近,雾淡者距远,雾色转青则蛊将破体——三尺之内,必戴面巾;五尺之内,需服醒魄膏;十尺之内,须退至静磁阵外。”

    温故默记于心,忽听门外脚步急促,亲随捧着一只朱漆托盘入内,盘中置一物,覆以素绢。

    “温副使吩咐加送的。”亲随垂首,“说是……‘以防万一’。”

    章大郎亲自掀开素绢。

    底下是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匣,匣盖雕着盘曲虺纹,四角嵌着四颗猫眼石。匣身无锁无扣,唯有一道细缝,缝中透出幽蓝微光。

    “……‘镇魂匣’?”纪大夫失声。

    温故点头:“唐大夫寻访海外匠人所铸,内藏‘沉渊磁母’,可镇尸魄躁动,亦能锁住疫蛊残灵,使其不散不逸——解剖时若见尸身突颤、眼珠暴凸、唇齿开合,即刻启匣。匣开三息,尸身必僵。”

    章大郎久久未语,只将手按在匣盖之上,感受那缕细微却沉实的震颤。良久,他抬头,目光如刃:“温副使……真要亲临?”

    “他已在隔壁静室。”温故望向西侧一扇蒙着厚绒的木门,“隔着琉璃窗观全程。唐大夫说,温副使需亲眼确认‘反噬痕’与‘琥珀胶膜’之关联,方能推演此蛊传播路径。”

    纪大夫忽道:“若温副使见了,便知我等所言非虚——此蛊非天降,乃人为饲育。蛰伏七日,专攻骨髓,待宿主筋骨尽蚀,方催其狂性杀人,再借人血肉温床,诞下新蛊。苏家走私海药,未必只为牟利……”

    话音未落,冰窖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似朽木断裂。

    众人齐刷刷扭头。

    解剖台中央,那具裹着冰晶的疫鬼尸身,左臂肘弯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悄然绽开,裂痕边缘,正渗出极淡的金晕。

    章大郎一步抢前,银镊探出,轻轻拨开冰碴。

    裂痕之下,皮肤并未溃烂,反而绷紧如鼓面,其下隐约可见蛛网状金线,正随呼吸般明灭。

    “来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反噬痕……活的。”

    静磁阵嗡鸣陡然拔高,铜钱齐震,陶瓮中醋液泛起细密金泡。

    温故疾步至琉璃窗畔,抬手敲了三下。

    窗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绒帘。

    窗后,温故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平静无波,却像两口深井,映着解剖台上的金线,也映着章大郎额角沁出的冷汗、纪大夫绷紧的下颌、年轻徒弟们屏住的呼吸——以及,那具尸身肘弯处,正缓慢爬向肩胛的、第一缕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