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逍遥四公子 > 第2796章 走火入魔
    接下来一阵子,宁宸一直待在玄武城,每天带着女儿到处溜达,跟个街溜子似的。

    冯奇正在军营待了七八天才回来。

    他这阵子可是过瘾了,让整个玄武城的将士都清楚地认识到,何为摄政王麾下第一猛将。

    三千人守城。

    冯奇正一人攻城。

    三千人披甲执锐,真刀真枪。

    冯奇正一个人赤手空拳,完成了陷阵,先登,夺旗,战将,四大战功。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现在将士们一提冯奇正,那是满脸敬佩,都说冯将军是真猛,猛得不像人。

    宁言熙也趁机在......

    阁楼三层,青瓦白墙,檐角悬着几枚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清越却不刺耳。推开朱漆木门,一股淡雅的檀香混着雪松与冷泉的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厅内无窗,却通明如昼——屋顶嵌着数十块透光琉璃,日光滤过云纹雕花格栅,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恍若游鱼摆尾。

    “净美房”三字,并非虚名。一楼是汤浴间,二层为按硗调息室,三层才是真正的净美之所:四壁以整块暖玉砌成,触手生温;地面铺着西域进贡的软绒毯,赤足踩上去如踏云絮;中央一张宽逾丈许的玉台,台面微凹,边缘雕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台侧立着三只青铜鹤形香炉,鹤喙正徐徐吐出淡青色雾气,袅袅不散。

    晴王负手而立,笑意慵懒:“这玉台,采自北境雪岭深处,寒暑不侵,冬暖夏凉。躺上去,毛孔自开,浊气自泄,再由玉髓膏与冰魄露交替敷润,辅以九宫导引术,半个时辰,皮肉筋骨皆得新生。”

    宁宸脱了外袍,只余素白中衣,赤脚踏上玉台。果然温润绵柔,一丝凉意自足心悄然渗入,顺着经络直抵丹田,竟隐隐与体内真气相和,如遇故人。他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你这玉台,怕不是请了哪位炼器宗师炼过的?”

    晴王挑眉:“猜对一半。玉是天然的,但阵纹是我亲手刻的——九星聚元阵,借天光地脉之力,引玉髓之精,养人而不伤人。本王试过三次,每次出来,连指甲盖都泛着珍珠光泽。”

    宁宸啧了一声,索性躺平,双臂枕在脑后:“难怪你一张脸能嫩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连眼角细纹都找不到。敢情不是靠丹药,是靠阵法养出来的。”

    “丹药伤身,阵法养神。”晴王转身拍掌,两名素衣女子无声入内,一人捧玉匣,一人持银勺。匣中膏体如凝脂,泛着极淡的月白色光泽,微带清苦药香;勺中液体则澄澈如冰泉,倾于掌心,竟浮起细碎银芒,似星屑坠入掌纹。

    “玉髓膏,取千年玉乳、九叶灵芝孢粉、雪域冰蚕丝熬炼七日而成;冰魄露,是昆仑绝顶万年玄冰融水,萃取其最清冽一层,再以北斗七星映照七夜所得。”晴王亲自取膏,指尖微温,动作熟稔如庖丁解牛,“别动,闭眼。”

    宁宸依言阖目。温凉膏体覆上额头,瞬时化开,如春水漫过石隙,丝丝缕缕沁入皮下。没有灼烫,亦无刺痒,只有一种被温柔托举的酥麻感,自天灵缓缓沉降,所过之处,连久积于肩颈的旧日暗伤都仿佛被轻轻抚平。他呼吸渐深,气息绵长,竟有几分入定之象。

    “你体内真气……”晴王忽顿,指尖停在宁宸颈侧大椎穴上方半寸,“太静了。”

    宁宸未睁眼,声音却轻缓如溪流:“静,才稳。潮起潮落,不如海平如镜。”

    晴王眸光微凝。他见过太多超品高手——或如火山喷薄,或似雷霆炸裂,或若罡风撕空,可从未见过宁逍遥这般,一身浩瀚真元竟如古井无波,不见锋芒,却教人不敢直视其眼。那不是压抑,而是……收束到了极致的圆融。

    “你当年离开武国时,才二十出头,那时真气已如江河奔涌,如今反倒沉潜若渊……”晴王低声道,“莫非,你已窥见‘道’之门槛?”

    宁宸唇角微扬:“门槛?我早跨过去了。只是懒得敲门罢了。”

    晴王一怔,随即笑出声来,笑声爽朗,震得铜铃又响了几声:“好一个懒得敲门!本王活到四十岁,头回听见有人把证道说得像推拒一桩烦人的婚事。”

    宁宸终于睁眼,眸底澄明如洗,不见半分倦意,倒像初醒的朝阳:“证道又如何?大道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修的是身,养的是心,护的是人——其余的,不过是些虚名浮影,争它作甚?”

    晴王凝望他片刻,忽而摇头:“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你不愿留在朝堂。若你肯执掌枢密院,统摄天下武备,武国十年之内,北蒙不敢南望,西羌不敢东顾,就连东海那些跳梁小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宁宸坐起身,任玉髓膏残余滑落肩头,也不擦拭:“枢密院?那是铁铸的笼子,锁得住兵权,锁不住人心。我宁宸不是鹰犬,更非利刃——我是人,是爹,是干爹,是朋友,是丈夫……唯独,不做君王手里的刀。”

    晴王默然。良久,他端起案上一盏清茶,吹开浮沫,浅啜一口:“你说得对。刀再快,终究要磨;人再强,终会累。可这天下,总得有人握刀,也总得有人……替刀擦血。”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止于阶下,一名青衣侍卫单膝叩地,声音压得极低:“启禀王爷,北蒙使团昨夜抵达驿馆,今晨递上国书——称其汗王病危,欲求武国遣医使赴蒙诊治,并恳请……赐婚。”

    晴王神色未变,只淡淡问:“赐谁的婚?”

    “北蒙公主乌兰朵,指名求娶……太子殿下。”

    宁宸正伸手去接晴王递来的湿帕,闻言指尖一顿,帕子落在膝上。

    晴王目光扫过宁宸,语声平静:“乌兰朵今年十九,善骑射,通文墨,三年前曾随其父访武,在宫宴上与思君同席,当场挽弓射雁,三箭连珠,落于金盘之中。当时思君赞她‘巾帼不让须眉’,她回眸一笑,满座皆静。”

    宁宸抬眼,眸色沉静如深潭:“然后呢?”

    “然后?”晴王轻笑,“然后她回蒙之后,便再未议亲。北蒙贵族求亲者无数,她一概拒之,只说——‘武国太子,乃我心之所向’。”

    宁宸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心之所向?怕是心之所图。”

    晴王颔首:“不错。北蒙汗王病重是实,但病榻前仍握着兵符虎符,朝中三派争权,乌兰朵此来,既是押宝,也是试探。若思君允婚,她便是未来储妃,北蒙军权可徐徐归心;若拒婚……北蒙便有借口陈兵边境,逼我让渡商路与矿脉。”

    宁宸站起身,赤足踩在暖玉地上,踱至窗边。窗外垂柳拂过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如命运无声的推演。他望着那水纹,声音低缓:“思君不会答应。”

    “为何?”

    “因为他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晴王一怔,随即了然:“潘允昕。”

    宁宸点头:“允允不愿困于深宫,思君亦不愿强人所难。他若应了这婚,便是将允允推入绝路——北蒙嫁女,岂容武国太子纳妾?允允要么远赴塞外,终身囚于穹帐,要么……自尽全节。”

    晴王蹙眉:“可若拒婚,北蒙必生异心。”

    “那就让他们生。”宁宸转身,目光如刃,“北蒙若真敢动手,我亲自走一趟漠北。不需兵马,只带一把枪,一匹马,三日之内,取其汗王首级,悬于狼居胥山巅。看他们还敢不敢提‘赐婚’二字。”

    晴王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案上茶盏都震得嗡嗡作响:“好!好!好一个三日取首!本王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为何鬼影门老门主陶修武临终前,将毕生秘典交予你手——你不是江湖侠客,你是……人间阎罗!”

    宁宸却无笑意,只将手中湿帕拧干,擦去额角残留的玉髓膏:“阎罗?不。我是宁宸,是小柠檬的爹,是允允的干爹,是思君的义父。阎罗杀人,我……只护人。”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清脆笑声与环佩叮当。小柠檬的声音由远及近:“允允姐!快些,干爹肯定还没起,咱们给他个惊喜!”

    晴王挑眉:“哟,这丫头,鼻子比猎犬还灵。”

    宁宸无奈摇头:“她昨儿晚上就缠着问,我今早几点醒,我说寅时三刻,她不信,非要亲眼瞧瞧。”

    话音未落,楼梯已响。小柠檬一袭鹅黄襦裙,发间缀着两朵新鲜栀子,蹦跳着冲进来,身后跟着潘允昕,素衣淡妆,眉目清婉,腕间一只羊脂玉镯,正是宁宸当年亲手所赠。

    “爹爹!”小柠檬扑上来,一把抱住宁宸手臂,仰头笑靥如花,“您真醒了!允允姐还说您至少得睡到巳时呢!”

    潘允昕含笑裣衽:“干爹安好。”

    宁宸揉揉小柠檬发顶,又朝允昕点头:“嗯,醒了。刚从净美房出来,骨头缝里都舒坦。”

    小柠檬眼睛一亮:“净美房?就是传说中能让女人返老还童的地方?允允姐,咱们也去!”

    潘允昕掩唇轻笑:“你呀,又胡说。哪有什么返老还童,不过是……保养罢了。”

    “保养也是修行!”小柠檬振振有词,“娘亲说过,身体是舟,心是舵,舟不牢,舵再正也翻船!”

    宁宸莞尔:“你娘倒是教你不少道理。”

    “可不是嘛!”小柠檬得意扬扬,忽又凑近,压低声音,“爹爹,我听宫里人说,北蒙公主来了,还要嫁给我哥?”

    宁宸眸光微闪,未答,只看向潘允昕。

    潘允昕笑容微敛,却依旧从容:“女儿已听说了。干爹放心,此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小柠檬撇嘴,“可我哥心里有关啊!昨儿晚上他还对着你送他的那柄玉如意发呆呢!”

    潘允昕耳尖微红,轻轻咬住下唇。

    宁宸抬手,将小柠檬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则搭在允昕肩上,掌心温厚:“允允,记住爹爹的话——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旁人的眼光,礼法的绳索,甚至帝王的旨意……都不如你心中那一杆秤重要。”

    潘允昕深深吸气,眼眶微热,却用力点头:“女儿记住了。”

    晴王此时踱步过来,笑吟吟道:“既然人都齐了,本王有个主意——今儿傍晚泛舟游湖,不如带上允昕姑娘?听闻青楼花魁谢客,最喜贵女同行,既显身份,又添风雅。”

    小柠檬立刻拍手:“好主意!允允姐,咱们一起去!我给你挑最俊的画舫,让船娘唱《采莲曲》!”

    潘允昕略一迟疑,望向宁宸。

    宁宸微笑:“去吧。看看人间烟火,比闷在宫里强。”

    潘允昕终于展颜:“那……女儿恭敬不如从命。”

    晴王击掌:“妙!这就叫——美人泛舟,公子携伴,风月无边,自在逍遥!”

    宁宸望着眼前三人,小柠檬娇憨明媚,允昕清雅坚定,晴王风流蕴藉。窗外蝉鸣骤起,声浪如潮,蒸腾的暑气里,竟有几分清凉沁入心脾。

    他忽然觉得,所谓逍遥,并非腾云驾雾、踏月摘星;而是此刻,烈日当空,有人为你撑伞,有人为你斟茶,有人愿陪你静坐半日,不言不语,只听风过林梢。

    这人间烟火,原来最是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