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女生小说 > 离婚后她惊艳了世界 > 第4006章 秦珩606(别离)
    白茫茫的月色中。

    荆画不时回头去看后面的秦霄,提醒他:“你留意脚下,如果踩空就喊一声,我会第一时间来扶你。”

    秦霄道:“我没那么脆弱。以前读军校时,我们经常训练拉练,徒步夜爬山路是常有的事。你也留心脚下,不要总是回头,万一摔下去,伤到会很疼。”

    荆画噢了一声。

    是喔。

    他是军校毕业,虽不是军人,但是该有的训练都有,他太爷爷是曾经南征北战、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他没那么弱。

    可是她总觉得他脆弱,觉得他需要保......

    秦霄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像是在自嘲什么。那动作很轻,却让荆画心头一跳——他平日里极少有这样带点孩子气的举止,仿佛酒精真的松动了他常年绷紧的神经。她没说话,只把油门踩得更稳了些,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窗外霓虹灯次第掠过,映在他侧脸上,忽明忽暗。荆画余光扫过去,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又缓缓咽下什么似的东西。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办公室,他伏案批文件时后颈沁出的一层薄汗,被空调冷风吹干后留下浅浅盐霜,像一道无人察觉的、倔强的勋章。

    “你是不是……”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挺累的?”

    秦霄没立刻答。他转头望向窗外,目光停驻在远处一栋亮着灯的写字楼顶层。那里还有一扇窗没关严,窗帘被夜风掀开一角,像一只疲惫却仍不肯合拢的眼睛。

    “累?”他重复了一遍,嗓音微哑,“我爷爷说,人活着,本就不该轻松。”

    荆画嗤笑一声,“这话听着像他年轻时候写的入党申请书。”

    秦霄终于侧过脸来,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沉水里漾开的涟漪。“他确实写过。我八岁那年,在他书房偷看过,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连标点都用红笔圈过三遍。”

    荆画眼睛一亮:“你小时候还偷看他东西?”

    “不止。”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我还偷吃过他藏在保险柜第二层、用牛皮纸包着的桂花酥。糖分太高,我吃完拉肚子,烧到三十九度五,他一边给我擦身一边骂我‘不争气’,可第二天,那盒桂花酥又出现在他办公桌最底层抽屉里,原封没动。”

    荆画怔住,随即笑出声来,笑声清脆,撞在车窗上又弹回来,像颗小石子落进静水。

    秦霄也笑了,但很快又敛了笑意,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你说你爷爷是茅君真人,那你小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让他生气的事?”

    荆画握方向盘的手指一顿。

    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原以为他只会问些公事,或者敷衍地客套两句,比如“令祖德高望重”,“茅山道法渊源流长”之类。可他偏偏问了“小时候”。

    她喉头微紧,把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像收起一把刚出鞘的短刃。

    “有啊。”她声音轻下来,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锋,“六岁那年,我把祠堂供桌上的青铜香炉偷出去,卖给村口收废品的老李头,换了十块钱,买了两袋辣条、三包跳跳糖,还给隔壁瘸腿的阿黄狗缝了件红布小褂——它总被别的狗欺负,我想让它威风点。”

    秦霄眉梢微扬:“然后呢?”

    “然后我爷爷罚我抄《太上感应篇》三百遍,抄完不准吃饭,还得跪在青石板上背给他听。我跪到膝盖发紫,背到第七十八遍时,他突然放下拂尘,问我:‘你为什么偷香炉?’我说:‘因为香炉太重了,压得祖先喘不过气,我想让他们轻快点。’”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愣了足足半分钟,最后挥挥手让我起来,说:‘滚去吃饭,别饿死了,死人没法修道。’”

    秦霄静了几秒,忽然低声说:“你比我想的……更早熟。”

    “不是早熟,是穷逼出来的机灵。”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可手指却悄悄攥紧了方向盘,“我们茅山一脉,不是人人穿道袍、念真经就能活命的。我十岁开始替人看阴宅、驱小煞,十五岁独立接单走南闯北,挣的钱全交给我妈治病。她说她这辈子就信两件事:一是我爷爷的符,二是我的手气。”

    她没提母亲三年前病逝那天,她跪在灵前咬碎一颗臼齿,血混着泪咽下去,硬是没哭出声。

    也没提葬礼上,她爷爷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一枚黑檀木镇魂钉拍在棺盖上,说:“这丫头心比铁硬,命比竹韧,谁敢说她撑不住,我茅君真人先劈了他。”

    秦霄没再问。但他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车子驶入主路,车流渐密。他忽然伸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细长,像被什么利器划过,又愈合得极好。

    荆画瞳孔微缩。

    她认得那道疤。

    不是因为她见过,而是因为——她曾在元伯君交给她的绝密档案里,看到过这张照片:十七岁的秦霄躺在手术台上,胸前缠着渗血纱布,监护仪上数字起伏剧烈。旁边一行铅笔小字标注:【2013.09.17,西南边境缉毒行动中为掩护队友中弹,弹片距心脏仅0.3cm,术后休养四个月。】

    她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原来他身上,真的有这么一道疤。

    而此刻,它就在她眼前,安静地伏在那里,像一段被岁月磨钝了的往事。

    她没看第二眼,只把视线牢牢钉在前方红绿灯上,声音却比刚才更轻:“疼吗?”

    “早就不疼了。”他垂眸,拇指无意识蹭过那道疤,“倒是那时候,我爷爷在我病床前站了整整七天,一句话没说,只每天清晨用艾草熏我伤口周围三寸。他说,艾火能通百脉,也能烧掉所有不该记住的软弱。”

    荆画喉头一哽。

    她忽然懂了。

    他不是天生冷硬如铁,是他从小就被锻打、被淬炼、被反复冷却又重燃,直到每一寸筋骨都学会自动屏蔽痛觉。

    而她,恰恰相反。

    她活得吵闹、鲜活、带着烟火气的狼狈,可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饿、自己的怕、自己的贪恋与不甘。

    就像今晚,她明明想问他——你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如果我不是你爷爷派来的人,只是个普通女孩,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但她没问。

    因为她知道,一旦问出口,就破了眼下这点难得的松弛。

    她把车开进秦霄公寓地下车库,泊好车位,熄火。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

    她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他:“秦霄子,你今晚喝得不多,但酒气有点重。我帮你煮碗醒酒汤吧?我随身带着紫苏和陈皮。”

    他望着她,没点头,也没拒绝。

    她便当他答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乘电梯上楼。电梯镜面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他身高腿长,肩线利落;她身形纤巧,发尾微翘,像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叮一声,电梯门开。

    秦霄刷卡进门,玄关灯自动亮起,暖黄光晕漫开,照见客厅地板上散落的几页A4纸,边缘卷曲,显然是被反复翻看过。

    荆画弯腰捡起一张,扫了一眼,是份未签的调任意向书,抬头印着“中央特别行动组”,落款处空着,日期是昨天。

    她指尖一顿。

    他要调走了?

    调去哪?什么时候走?为什么没告诉她?

    她把纸张轻轻放回原处,转身走向厨房,动作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秦霄脱下外套挂好,倒了杯温水,倚在厨房门框边看她忙碌。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腕骨伶仃,却有力。切陈皮时刀锋稳准,薄如蝉翼;抓紫苏叶时指尖翻飞,一掐即断,汁液沁出淡淡青涩香气。

    “你泡茶也这样。”他忽然开口,“上次在元爷爷家,你泡碧螺春,水温、时间、注水角度,全都恰到好处。”

    荆画手下一顿,锅里的水刚好咕嘟冒泡。

    她没回头,只把紫苏丢进沸水里,热气腾腾升上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湿意。

    “那是基本功。”她声音平稳,“茅山弟子,第一课学的就是‘敬’——敬天、敬地、敬茶、敬人。茶不好,是手艺不行;人不对,是心术不正。”

    秦霄静静看着她背影。

    水汽氤氲中,她脖颈线条柔和,耳后一小片皮肤透着薄粉,像初春新剥的桃肉。

    他忽然想起元伯君今早塞给他的另一份密报——关于“鬼太子”最新踪迹的线索,指向西北某处废弃军工厂。报告末尾加了一行小字:【荆画曾于去年冬在此地执行过一次秘密清障任务,档案编号M-793,权限三级。】

    他当时没细看。

    此刻却莫名记起那串数字。

    M-793。

    他手机里存着她所有通讯记录,唯独没有这个编号。

    他向前一步,走到她身侧,伸手接过她手中砂锅,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我来。”他说。

    荆画没推拒,只退开半步,双手抱臂,歪头看他:“秦霄子,你还会熬汤?”

    “不会。”他坦然承认,把砂锅搁回灶上,调小火,“但我记得你说过,紫苏性辛温,陈皮理气健脾,二者同煮,能散寒解表,还能……安神。”

    她愣住:“你记得?”

    “嗯。”他垂眸搅动锅里药汁,汤色渐渐转深,“你昨晚守夜时,靠在沙发扶手上打盹,嘴里念叨的就是这个方子。”

    荆画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他记得。

    记得她睡着时的呓语,记得她皱眉时鼻尖的细纹,记得她偷偷往他咖啡里多加半勺蜂蜜——因为他胃不好,而她尝过他杯沿残留的苦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轻声问:“那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秦霄搅汤的手顿住。

    三秒后,他低声道:“灰蓝色。”

    荆画呼吸一滞。

    那是她入职当天,特意挑的最不起眼的颜色,想把自己藏进背景里,好悄悄观察他。可他一眼就记住了。

    她鼻子突然酸得厉害。

    她飞快眨掉眼尾那点湿意,转身去冰箱拿冰块,借着冷气压住翻涌的情绪。

    “你记性真好。”她声音有点哑,却努力扬起调子,“难怪元爷爷总说,你是他亲手雕出来的玉,瑕疵都被磨得看不见了。”

    秦霄没接话。

    他盯着锅里翻滚的褐色汤汁,忽然说:“小荆。”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叫她小荆。

    第一次是当着元伯君的面,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护持;这一次,却像某种郑重其事的确认。

    荆画拿着冰格的手僵在半空。

    “我有个问题。”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她心湖,“如果……我不是秦家的继承人,没有这些身份、没有这些责任,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厨房里只有汤水咕嘟声。

    荆画慢慢转过身。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丝躲闪。

    “秦霄子,”她一字一句,清晰如刻,“我不喜欢秦家的继承人。我喜欢的人,叫秦霄。他会在下雨天把伞倾向我这边,会记得我讨厌香菜,会在我值夜班时默默放一杯热牛奶在监控室桌上——虽然他从不承认。”

    她往前一步,离他只剩半臂距离。

    “所以答案是——会。”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不在意我,我都已经……喜欢上你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秦霄握着锅铲的手指节泛白。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触上她鬓角一缕滑落的碎发。

    那触感微凉,带着薄茧。

    荆画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

    她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紧急联络专线。

    她没接,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笑意已重新爬上嘴角,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看来,今晚的醒酒汤,得等下次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元伯君】。

    秦霄收回手,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眸色沉静如古井。

    荆画按下接听键,声音瞬间切换成标准汇报腔:“元爷爷,我是荆画。请指示。”

    电话那头,元伯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小荆,立刻到老地方集合。‘鬼太子’现身了,目标直指秦霄。”

    荆画应声:“是!”

    她挂断电话,迅速把冰块倒进水槽,甩干手,抬眼看向秦霄:“秦霄子,抱歉,今晚不能陪你喝汤了。”

    他点点头,神色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场近乎告白的对话从未发生。

    “去吧。”他说,“注意安全。”

    荆画转身朝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时,忽然停下。

    她没回头,只轻声道:“我刚刚说的,是真的。”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利落地消失在楼道阴影里。

    秦霄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锅里汤汁早已沸腾过头,边缘焦糊,散发出微苦气味。

    他拿起锅铲,刮掉锅底黑痕,动作缓慢而专注。

    直到整口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锃亮如新。

    他才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

    楼下,荆画的身影正穿过庭院,步伐矫健,背影挺直如剑。

    他望着她,目光沉静深远,像在丈量一段漫长而未知的距离。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起——元伯君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阿霄,记住,她是刀,不是鞘。刀锋再利,也不该有自己的温度。】

    秦霄盯着那行字,良久。

    然后,他拇指轻轻一划,将整条信息彻底删除。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两秒。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小荆】的联系人。

    光标在名字后面闪烁。

    他输入两个字,又删掉。

    再输入,再删掉。

    最后,他退出编辑界面,将手机倒扣在料理台上。

    窗外,一辆黑色越野车无声启动,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赤红弧线,疾驰而去。

    秦霄转身,关掉灶火。

    厨房重归寂静。

    只有那口被擦得锃亮的锅,在灯光下,幽幽映出他独自伫立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