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亿,说到底只是一个数字。
但这个数字现在有了很特殊的意义,特别是对杭州马这个家伙。
因为按照他所倚重的大数据技术,也就是未来的AI。
中国电影市场的总票房目前还不应该突破7...
马寻的呼吸很急,像被谁掐住了喉咙又松开,胸膛剧烈起伏着,指尖死死抠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那点痛,早被更汹涌的东西淹没了。
她站在酒店旋转门投下的阴影里,晚风裹着黄浦江的湿气扑上来,吹得她单薄的衬衫下摆猎猎翻动。不是没穿外套,是出门太急,只抓了包就冲下来,连妆都没补全,眼下淡青色的倦痕和睫毛膏晕开的一小片乌黑,在顶灯斜照下格外清晰。她没擦泪,任它一串串往下掉,砸在大理石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又很快被保洁阿姨推着的拖把抹平——就像她刚才在包厢里强撑的那副“诚恳道歉”的皮相,被几轮敬酒、几句“年轻人要扛事”“别太较真”“资源都在后头呢”碾得支离破碎,最后只剩这具发烫的、颤抖的、被羞辱感反复灼烧的身体,站在冷风里,等一个能撕开所有虚伪的出口。
祖儿没走,就停在三步之外,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微微岔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鎏金袖扣。他没看她哭,目光落在她锁骨下方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那里还残留着昨晚牛排烤盘溅出的、极淡的焦香油渍。他嘴角甚至没动,可那眼神沉得像浸了冰水的铁,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质问都锋利。
“求他干你。”
这五个字从她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的嘶哑,像绷到极致的琴弦,下一秒就要断。不是撒娇,不是试探,是孤注一掷的、把自己彻底碾碎再捧到他脚边的献祭。她甚至没抬眼看他,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沾了水渍的鞋尖,仿佛那里开着一朵能救命的花。
祖儿终于动了。他往前一步,高大的影子瞬间将她完全吞没。没说话,只是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专注,蹭过她右眼下方未干的泪痕。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可那指尖的温度滚烫,烙铁一样烫得她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躲,脚跟却像钉进了地里。
“哭得挺难看。”他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天气,“鼻头红了,眼线花了,下巴还有点抖……马寻,你这副样子,去演《四州缥缈录》里那个哭戏,导演得给你打光补救。”
她没吭声,只是喉头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把哽咽硬生生压回去。眼泪还在流,但肩膀不再抖了,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
祖儿收回手,拇指在西装裤缝上随意擦了擦那点湿润,然后才真正低头,视线终于与她平齐。他看见她眼底深处翻涌的狼狈、不甘、被逼到绝境的狠劲,还有一丝……几乎被绝望盖住的、微弱得可怜的希冀。他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掌控一切的、带点玩味的笑,而是真正的、很浅的、甚至有点疲惫的弧度,牵动了眼角一点细纹。
“知道我为什么没走吗?”他问,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酒店大堂背景音乐的嘈杂,“不是因为你哭。是听见你在包厢里,第三杯酒下肚时,手指在桌下掐自己大腿内侧——掐得那么重,指节都泛白。那会儿我就知道,你撑不住了。”
马寻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彻底停滞。她以为没人看见。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还有,”祖儿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空空如也的左手腕,“你表姐送你的那条蓝宝石手链,昨天晚上睡觉前还戴着,今早换衣服时,你把它摘下来,塞进了抽屉最底下。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戴着它去见那些‘老板’,像在提醒自己,曾经被什么人真心实意地宠过、护过,而今天,你只能靠出卖这点残存的体面去换一口饭吃。是不是?”
马寻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指尖冰冷。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透冷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他连这个都看得见?连她自以为隐秘的、不堪的自我消耗,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拆解、摊开在光下。
“马寻,”祖儿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你骂我甩锅,说我欺负你,说我不负责任……这些都没错。我确实不负责,也确实喜欢欺负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偏偏只冲着我来发火?为什么在那些人面前,你能把腰弯得那么低,把姿态放得那么软,却在我这里,宁可哭成这样,也不肯说一句‘我怕’,不肯说一句‘帮帮我’?”
他逼近半寸,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因为你心里清楚。他们给你的,是随时可以拿走的施舍;而我手里攥着的,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能让你站着,而不是跪着,把《四州缥缈录》的烂摊子掀翻,让所有人闭嘴,让陈情令滚回他的小破圈里待着的,真正能让你升咖的硬通货。只是你不敢承认,也不敢伸手接。”
风更大了,卷起她额前一缕头发,糊在潮湿的眼睫上。马寻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洞悉一切的平静。她忽然明白了。这场鸿门宴,从来不是为了吓退她,也不是为了羞辱她。他是故意让她看见林妙妙谄媚的笑容,看见杭州马意味深长的颔首,看见SMG高层对她这个“七番”轻飘飘的、几乎带着施舍口吻的“鼓励”……他是在用最锋利的刀,把她身上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壳,一层层剥开。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男人”,不是什么“庇护”。她想要的是话语权,是选择权,是能把剧本撕了扔在投资人脸上,还能笑着问一句“要不要重写”的底气。而祖儿,是唯一一个,既给她这把刀,又敢逼她亲手握紧的人。
“……我接。”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碎玻璃渣里捞出来的,“对赌协议,我签。《囧妈》的预售,我来扛。你要我做什么,我现在就做。”
祖儿没立刻回应。他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旋转门外一辆出租车鸣笛驶过,久到保洁阿姨第三次经过,好奇地瞥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他才缓缓抬起手,这次不是擦泪,而是用指关节,轻轻、很轻地,碰了碰她高耸的颧骨。
“好。”他应了,只有一个字,却像落定了千钧重担。
然后,他转身,朝酒店外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走去。走了两步,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明天早上九点,光线总部顶层会议室。带上你那部被雪藏的《雾海》剧本。陈导的剪辑版,我看过,节奏乱,但底子不错。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散在风里,却字字清晰,“今晚别睡。回去把《多年派》从头到尾,一帧一帧,给我拉一遍。重点看翁栋波的镜头语言,赵金麦的微表情,还有……郭老板那场‘作’得最厉害的哭戏。明早,我要听你分析,为什么《多年派》能火,而《四州缥缈录》,为什么注定只能当它的陪衬。不是复述营销稿,是我要听你自己的脑子,长出来的血肉。”
车门关上的闷响传来。迈巴赫平稳启动,汇入外滩璀璨的车流,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决绝的红痕。
马寻一个人站在原地,晚风灌满她单薄的衬衫,冷得刺骨。可她站得很直,像一株被暴雨浇透却依然挺立的芦苇。脸上泪痕未干,可眼底那片混沌的灰暗,正被一种近乎灼烧的、赤裸裸的、带着血腥气的亮光,一寸寸驱散。
她慢慢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过脸。不是擦泪,是擦掉所有软弱的痕迹。擦完,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此刻的脸:眼尾红肿,鼻尖通红,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锋。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调出《多年派》的在线播放页面。指尖悬停在播放键上方,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兴奋。她按下播放。
第一集,开场。翁栋波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斜倚在老式居民楼斑驳的墙根下,对着镜头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那笑容里有股子混不吝的痞气,可那双眼睛,亮得像藏着两簇野火。
马寻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这一次,她没觉得疼。她只觉得那簇野火,正顺着屏幕,燎原般烧向自己心底最荒芜的角落。
她坐直身体,打开备忘录,指尖悬在键盘上,停顿一秒,然后,重重敲下第一行字:
【《多年派》第一集,00:01:23,翁栋波左眼微不可察地眨了两次,不是紧张,是习惯性制造松弛感。这个细节,是角色‘伪装快乐’的锚点……】
夜还很长。黄浦江的潮声隐隐传来,混着城市永不疲倦的脉搏。马寻的屏幕幽幽亮着,映着她年轻、苍白、却燃烧着某种东西的脸庞。那东西,叫野心,叫不甘,叫被踩进泥里又挣扎着探出头的、野草般的生命力。
而就在她敲下第一行分析的同一秒,迈巴赫后排,祖儿放下手机,窗外流光飞逝,映亮他半边侧脸。他没看屏幕,只轻轻摩挲着西装内袋里一张薄薄的、边缘已有些磨损的旧电影票根——那是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带马寻去影院,看的是一部叫《雾海》的文艺片。票根背面,一行稚嫩的钢笔字迹早已模糊,却依稀可辨:
【寻寻说,这片子,以后咱们一起拍更好的。】
他指尖缓缓抚过那行字,然后,将票根重新塞回内袋深处。车窗外,东方明珠塔的灯光次第亮起,璀璨,冰冷,又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