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鼎奖的评委会里,也是一群在电视剧圈子里经营多年的老人。
这里面有的是演员,有的是导演,还有很多是影视公司的高层,视频平台的高层。
每年这个时候大家投票,很大一部分人也都是看在人情上的...
景天喘着粗气,后背火辣辣地疼,像是被山风割开了一道口子,又灌进了无数细小的砂砾。他把徐长卿轻轻放平在一块半塌的崖壁凹陷处,指尖探了探他的颈侧——脉搏微弱,但还在跳。他抹了把脸,额角全是冷汗混着灰土,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痂,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徐长卿的。
魔剑没跟来。
它静静插在百丈之外的乱石堆里,剑身幽光已敛,仿佛刚才那惊鸿一掠、凌空托住两人的神迹,只是幻觉。可景天知道不是。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剑柄冰凉的触感,那种沉甸甸的、近乎有生命的重量,绝不是错觉。
“喂……徐道长?”他蹲下来,用袖口蹭掉徐长卿嘴角的血沫,“你这回要是真咽气了,我可真去蜀山搬东西了啊——先扛走藏经阁三卷《玄天录》,再顺走掌门令牌当腰带,最后把你那把破拂尘烧了烤兔子吃。”
徐长卿眼皮动了动,喉结艰难地上下滑了一下,声音像砂纸磨过青石:“……不可……盗……不……正……”
“啧,都快成腌菜干了还念经?”景天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干粮,掰下一小块塞进徐长卿嘴里,又拧开随身水囊灌了一小口。水顺着徐长卿下颌流下来,他本能地吞咽,睫毛颤得厉害,却始终没睁开眼。
景天仰头灌了口水,喉结滚动,目光扫过四周——断崖如锯齿般横亘于前,云雾在脚底翻涌,远处隐约可见几座孤峰轮廓,像被巨斧劈开的墨玉。他忽然想起徐长卿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剑……有灵……非主……不……”
非主不御?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空着的右手,又望向远处那柄插在乱石间的魔剑——剑鞘漆黑,纹路暗红如凝固的血,剑格处一道细微裂痕,正微微渗出淡金色的光。
不是它认主。
是它……在等一个能接住它的人。
景天心头一跳,没多想,转身就往崖边走。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景兄”。
他顿住。
徐长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瞳孔涣散,却死死盯住他背影:“……莫……去……”
“不去?”景天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那你得活着站起来,亲手把它拔出来。否则——”他故意拖长音,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枯枝,在掌心“啪”地折断,“我就把它劈成柴,点火烤你最爱吃的茯苓糕。”
徐长卿嘴唇翕动,想骂,却只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眼底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你……早知……它……会来……”
景天笑容僵了一瞬。
风忽然停了。
云雾无声退散,露出一线惨白的日光,斜斜切在徐长卿脸上。他右手指尖极其缓慢地抬起来,指向魔剑方向,指尖微微发抖,却异常坚定:“……剑名……镇邪……非……斩妖之器……乃……镇心之刃……”
镇心?
景天怔住。
徐长卿喘息急促,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生生撕出来:“……你背我……时……心念……未惧……未贪……未妄……亦……未……弃……故……它……应你……”
景天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忽然想起初见徐长卿那日——青城山脚,暴雨倾盆,他正蹲在泥坑里掏一只卡在树根里的破陶罐,罐底刻着模糊的“长生”二字。徐长卿撑伞而立,白衣不染尘,目光落处却不是他,而是那只缺了口的陶罐。那时他说:“此物埋于阴穴七载,内聚怨气,若被孩童拾去把玩,三日内必高热谵语。”说完便拂袖而去,连伞都没留一把。
景天当时啐了一口:“装什么仙人,不就是个扫大街的?”
可后来他偷偷跟着徐长卿走了三天,看他如何以朱砂符纸封山涧毒瘴,如何将误食幻菇的樵夫背出十里迷雾林,如何在破庙里彻夜熬药,药罐烧裂了三次,他手指烫出水泡也未曾停手。
他以为徐长卿天生就是块冷铁,不生锈,不发热,只会铮铮作响。
原来他也会疼,会怕,会死——只是不肯让别人看见。
景天慢慢蹲下来,握住徐长卿冰凉的手腕。脉搏比刚才稳了些,微弱,却像春溪底下蛰伏的游鱼,执拗地摆尾。
“你少废话。”他嗓音哑得厉害,“等你活过来,第一件事——教我怎么让它听我的。”
徐长卿眼睫垂下,唇角却向上弯了弯,像一弯将熄未熄的月牙:“……须……心……无……障……”
“啥?”
“心无障。”徐长卿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你若信它……它便信你……你若疑它……它即噬你……”
景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眼角沁出一点水光:“合着你们蜀山收徒弟,还得先考心理学?”
徐长卿没应声,眼皮一点点沉下去。景天立刻掐他虎口,他眉头皱起,却没再醒。
景天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小心翼翼把他散开的发带重新系好——那根青色发带边缘已磨得发毛,上面绣着极细的云纹,针脚歪斜,明显是自己缝的。
他起身,一步步走向崖边。
风又起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百丈之下,魔剑静静插在乱石间,剑身映着天光,幽暗如古井。
景天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不是跳崖。
是朝它奔去。
风在耳畔呼啸,碎石簌簌滚落,他张开双臂,像扑向一场宿命的坠落。可就在身体即将撞上嶙峋怪石的刹那,脚下忽然一空——不是坠落,是悬停。
魔剑自行离地,剑尖朝上,稳稳托住他足底。剑身嗡鸣,金光自裂痕中喷薄而出,瞬间缠绕他全身,不灼人,却像千万缕温热的丝线,密密匝匝裹住他四肢百骸。他眼前骤然一黑,继而炸开无数破碎画面:雪夜孤峰上白衣少年持剑独战九尾狐,剑光所至,狐火尽灭;暴雨青石阶上,少年跪着擦洗染血的剑鞘,雨水混着血水从他下颌滴落;还有……还有他背着徐长卿狂奔的背影,一步一踉跄,却始终没有松手……
所有画面都无声,唯有心跳如鼓,一声声撞在他耳膜上——不是他的心跳。
是徐长卿的。
景天猛然睁眼。
剑光已敛。他站在剑旁,魔剑安静卧于掌中,裂痕消失无踪,剑身通体澄澈,映出他汗津津的脸,以及身后——徐长卿不知何时已站在崖边,单薄如纸,却挺直如松。
“你……”景天嗓子发紧,“你怎么……”
“……心无障。”徐长卿声音依旧虚弱,却不再断续,“你既敢跳,我为何不敢站?”
他缓步走来,伸手欲接剑。景天下意识缩手,却见徐长卿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抚,剑身忽又亮起微光,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浮动。
“此剑本无名。”徐长卿望着剑锋,眸光沉静,“三百年前,蜀山第七代掌门以毕生修为铸之,为镇压心魔而生。后传至我师祖,他临终前说——‘剑可易主,心不可易主。’”
景天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所以……它认的是我的心?”
“不。”徐长卿摇头,目光落向他眼中,“它认的,是你背我下山时,心里想的不是‘我能活’,而是‘他不能死’。”
景天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远处忽有鹰唳长鸣,盘旋于云海之上。两人同时抬头,只见那巨鹰翼展如墨云,爪下竟抓着一截焦黑断木——正是先前崖顶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残枝。
徐长卿脸色骤变:“雷击木?”
话音未落,断木自鹰爪脱落,直直坠向两人之间。景天本能挥剑格挡,“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魔剑竟未伤断木分毫,反被震得嗡嗡作响。
断木落地,轰然炸开一团靛蓝色火焰,火中浮现出一行扭曲血字:
【心障未除,剑灵难驯】
字迹一闪即逝,火焰熄灭,只余焦黑木屑。
景天低头看剑,剑身映出他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方才那一瞬,他确实在想:若这破剑再耍脾气,不如劈了当柴烧。
徐长卿缓缓蹲下,拾起一片焦黑木屑,指尖捻开,露出里面银灰色的木质纹理:“……雷击木燃魂火,照见本心最深之念。你方才……想了什么?”
景天沉默良久,忽然把剑往地上一插,剑身入石三寸,纹丝不动。
“我想劈了它。”他坦然道,“不是因为它不听话——是怕它哪天趁我不备,把我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全抖搂给你看。”
徐长卿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按在他紧绷的肩头:“景兄弟,蜀山戒律第一条——‘见恶不诛,见善不扬,皆为心障’。你厌恶自己的恶念,恰是最深的障。”
景天一愣。
“心若明镜,何惧照见尘埃?”徐长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越想擦净它,它越顽固。不如……先容它停驻。”
景天怔住。
风拂过山谷,卷起几片枯叶。他忽然想起昨夜宿在破庙时,徐长卿半夜起身,默默将他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又把冻僵的馒头放在自己怀里暖着,天亮才递给他。
那时他啃着温热的馒头,含糊问:“你们修道的,是不是连梦里都在打坐?”
徐长卿正在擦拭拂尘,闻言抬眼,眸光清亮:“不。我梦见……你在青城山下,替一只瘸腿的野狗包扎伤口。”
景天差点被馒头噎死:“……我干过这事?”
“嗯。”徐长卿点头,“你一边骂它脏,一边用自己里衣撕的布条。”
景天挠挠头,竟真有点印象了。
此刻他望着徐长卿平静的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心障不是恶念,是不敢直视自己的怯懦。
他慢慢拔出魔剑,剑身映出两张脸——一张汗湿狼狈,一张苍白如纸,却都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行吧。”景天把剑往徐长卿手里一塞,“你教我。怎么让它……别总在我心里翻箱倒柜。”
徐长卿接过剑,指尖抚过剑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冽见底:“先学……怎么不让自己摔死。”
他手腕一翻,魔剑轻颤,剑尖斜指苍穹。刹那间,剑身迸射出万道金芒,如朝阳破云,刺得景天眯起眼。光芒中,徐长卿的声音沉稳如钟:
“剑随心动,心随势转。你怕坠崖,便借风而行;你惧心障,便纳它入怀——它若是一团火,你便做盛火的鼎;它若是一把刀,你便成握刀的手。”
景天盯着那金芒,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不是恐惧。
是某种久违的、滚烫的东西,正从骨髓深处苏醒。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虚空骤然凝实,竟似有无形阶梯铺展于云海之上。他再踏一步,阶梯延伸,直抵对面孤峰之巅。
徐长卿立于他身侧,白衣翻飞,手中魔剑金芒流转,与他呼吸同频。
“走。”徐长卿道。
景天咧嘴一笑,大步踏上云梯。
身后,断崖如墨,云海翻涌。前方,孤峰如剑,直刺青天。
他们并肩而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于同一片浩荡天光之中。
此时,山下小镇茶馆里,吴子玥正举着手机直播,屏幕里弹幕疯狂刷屏:
“啊啊啊两人牵手了!!!”
“牵手?那是景天扶着徐长卿!你瞎啊!”
“徐长卿刚才笑了一下!我截图了!!”
“楼上别吵!重点是魔剑发光了!这才是真·神仙打架!”
袁心怡凑近镜头,压低声音:“你们发现没?第六集片尾曲响起时,背景音乐根本没换——还是前五集那首《青衫》的变奏版,但加了古琴泛音,像……像有人在云海里拨弦。”
弹幕瞬间刷爆:
“细思极恐!制作组早就埋了伏笔!”
“所以魔剑真能读心???”
“等等……徐长卿说‘心障未除’,那第七集是不是要讲景天过去?他到底为啥这么怕死还这么爱钱?”
茶馆角落,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默默放下茶碗。他手机屏幕亮着,正停留在星火视听后台——那里赫然挂着一则新公告:
【《仙剑景天传》第七集预告:心灯不灭】
配图是一盏青铜莲灯,灯焰摇曳,映出半张少年侧脸,眉目桀骜,眼神却茫然如雾。
年轻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与景天三分相似、却更添几分沧桑的脸。他指尖划过屏幕,点开评论区置顶热评:
“求求了!让景天和徐长卿赶紧去蜀山!我想看徐长卿穿常服!还想看景天偷吃供果被抓现行!!”
他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忽然低声笑了。
笑声很轻,混在茶馆喧闹里,无人听见。
窗外,暮色渐浓,晚霞如熔金泼洒于远山。一只青羽雀鸟掠过屋檐,翅尖沾着未散的云气,飞向不可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