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师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这位主儿是出了名的能打,连动作戏都不用替身,那拍出来效果肯定好。
第一场戏是御花园偶遇,甄嬛荡秋千,果郡王吹笛路过。
片场的梨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往...
杜轩霏松开手时,指尖还勾着唐鄢西装外套的第二颗纽扣,像只不肯撒爪的小猫。唐鄢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桶塞进她怀里:“酱板鸭趁热吃,别路上馋得偷咬。”
刘施诗在旁轻笑,伸手替杜轩霏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又朝唐鄢眨眨眼:“轩哥,人你可送到了——回头记得把‘侍卫’这职称正式转正,我们江城分局缺个名誉安保顾问,年薪好说,管饭就行。”
唐鄢刚想接话,余光却瞥见出发大厅玻璃门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墨镜压得极低,黑色羽绒服领子竖起,肩线绷得过分利落,正快步穿过安检口外的人流。那人脚步顿了半秒,侧脸轮廓在晨光里一掠而过,下颌线冷硬如刀削。
是韩庚。
唐鄢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随即松开。他没出声,只把杜轩霏往刘施诗身边轻轻推了推:“进去吧,别误了点。”
杜轩霏踮脚在他脸颊飞快亲了一下,转身就跑,马尾辫在红灯笼映照下划出一道活泼的弧线。刘施诗笑着摇头,拉着她小跑进闸机,临消失前还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唐鄢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才慢悠悠转身往停车场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三下,是袁奎发来的消息:“《疯狂动物城》北美首映礼场地定了,LA Dolby Theatre,2月18号。史蒂芬说要给你留第一排C位,问你带不带伴儿。”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回:“带。”
不是带佟莉雅——那姑娘初四就得飞疆城拍新剧;也不是带邢瑥宁,对方刚跟微讯敲定三季联名直播合作,忙得连年夜饭都是边啃饺子边开线上会;更不是带刘怡罪,人家大年初二就回老家给祖祠上香,朋友圈晒的全是青砖老瓦和手写春联。
他点开微信通讯录,往上划到最顶端那个备注为“康丽”的名字。头像是张旧照片:敦煌壁画里的飞天反弹琵琶,衣袂翻飞,笑意清浅。聊天框里最后一句还是腊月二十三发的:“年货清单已发,查收。”底下附着一张Excel表格,密密麻麻列着八百二十七种零食、十六种坚果、七款养生茶……连“防上火金银花露”都标注了“建议放冰箱冷藏”。
唐鄢盯着那行小字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抬手关掉屏幕。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个圈,金属凉意渗进掌心。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却没立刻坐进去,反而仰头望向机场穹顶——巨大的LED屏正循环播放春晚回放,《追梦赤子心》的副歌撞进耳膜:“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他无声跟着哼了半句,喉结滚了滚,忽然笑了。
这笑没到眼底,倒像刀锋刮过冰面,薄脆,凛冽,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微讯视频请求,头像跳动着,背景音里混着锅碗瓢盆的叮当响。唐鄢接通,画面亮起——童泽琳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捏着半个没包好的饺子,锅里水正咕嘟冒泡:“大杜!来得正好!你爸非说饺子馅儿太淡,非要加三勺酱油,我拦都拦不住!你快劝劝他!”
镜头晃了晃,画面切到餐桌边。童泽穿着褪色的蓝布衫,正举着筷子搅动醋碟,闻言抬头,眼角皱纹舒展开:“你妈又拿我当靶子。昨儿你唱那歌,我单曲循环八遍,你猜咋的?”
唐鄢把车门关严,靠在车身上:“咋的?”
“醋碟里醋没搅匀,酱油沉底了。”童泽把筷子插进醋碟中央,像立起一面小旗,“但架不住你嗓门响啊。我听着那句‘命运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手一抖,酱油全泼醋里了——现在这碟蘸料,咸得能腌咸菜。”
童泽琳在镜头外气笑:“你听听!你听听!这老头子还有理了!”
唐鄢弯起嘴角,顺手把保温桶放进副驾:“酱板鸭我收下了。回头让爸尝尝,比他腌的咸菜有嚼劲。”
“哟,还学会反将一军了?”童泽用筷子尖点了点醋碟,“行,这事儿算你赢一局。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目光透过屏幕直直钉过来,“除夕夜你送那仨姑娘回家,怎么独独漏了莉雅家的路?她家在东山别墅区,你往西三环绕了整整一圈,导航显示多耗油十二升。你当爹的记性不好,可车载系统数据骗不了人。”
唐鄢搭在车顶的手指微微一顿。
童泽琳端着饺子盘凑近镜头,一脸八卦:“哎?你爸咋知道的?”
“行车记录仪连着家里服务器。”童泽慢条斯理擦净筷子,“再说,莉雅发朋友圈,定位东山湖畔,配文‘烟花真好看’。你俩车窗没关严,风把窗帘吹开半截——我看见她抱着膝盖坐在后座,手机屏幕光映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唐鄢终于笑出了声,是那种真正松弛的、胸腔震动的笑。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声音沉下去:“您老这技术,不去国安局上班真是屈才。”
“少贫。”童泽把醋碟推远些,“正经事。康丽今早给我打电话,说《华夏典故》第四季剧本初稿她改完了,但有个问题卡住——‘白蛇传’单元里法海的动机太单薄,想请你去杭州灵隐寺实地采风,顺便帮她捋捋人物逻辑。”
唐鄢眯起眼:“她没提别的?”
“提了。”童泽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她说你上次拒了春晚邀约,是怕穿高跟鞋跳舞累着腰。还说你书房里那套《敦煌乐谱复原研究》借走半年没还,书页折痕全在‘飞天反弹琵琶’那页。”
唐鄢喉结上下滑动,像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
童泽琳在旁边插嘴:“哎哟,这丫头记性比我还好!上次你借她《敦煌壁画线描集》,她连你哪天翻到第几页都记着呢!”
唐鄢没应声。他抬头望向机场高速入口处,一辆银灰色迈巴赫正缓缓驶入车道,车牌尾号“8888”。车窗降下一线,露出半截苍白手腕,腕骨凸起,指节修长,正把一张折叠的纸片按在唇边。
是康丽。
唐鄢瞳孔骤然收缩。
那动作他见过——去年《熊猫人》庆功宴,她也是这样,把记者递来的采访提纲折成小方块,抵着下唇反复摩挲,像在掂量某个危险的分量。
迈巴赫加速汇入车流,尾灯在晨光里划出一道暗红残影。
唐鄢低头看手机,微信弹出新消息。不是康丽,是邢瑥宁:“轩哥!紧急情况!天堆彻底崩了!凌晨三点服务器永久关闭,官方公告说‘战略调整’,实际就是资不抵债。咱们之前埋的舆情监测点抓到关键线索——黑公关背后金主疑似灯塔某影视集团,他们盯上《疯狂动物城》海外发行权,想用舆论战逼你贱卖。”
唐鄢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手机屏幕映出他半张脸: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绷得极紧。窗外车流如织,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串串悬而未决的问号。
他忽然想起除夕夜佟莉雅那声软乎乎的“喵”,想起杜轩霏亲他脸颊时睫毛颤动的弧度,想起刘施诗说“名誉安保顾问”时眼里的促狭——这些鲜活的、带着体温的细节,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真正清晰的,是康丽按在唇边的纸角,是童泽说“书页折痕全在飞天反弹琵琶那页”,是天堆服务器关闭前最后一条弹窗广告:“用户留存率跌破3.7%,告别,不必再见”。
唐鄢终于敲下回复:“把灯塔那边所有关联公司股权结构图发我。另外——”他停顿两秒,指尖用力,“查康丽最近三个月所有行程,重点标出她去杭州的日期。”
发送键按下时,车钥匙从指间滑落,“嗒”一声脆响砸在水泥地上。
他弯腰捡起,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远处,一架银鹰正刺破云层腾空而起,机翼在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唐鄢直起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轰鸣声里,他对着车载语音系统说了句:
“导航,杭州灵隐寺。”
车子汇入早高峰车流,后视镜里,机场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正缓缓吞没最后一缕晨光。唐鄢没再回头,只是把那张被握皱的纸片从口袋里抽出——那是康丽早上发来的电子版《华夏典故》第四季分集大纲,第十七页右下角,她用朱砂笔圈出一行小字:
【法海镇压白素贞,并非因妖即恶,而是他曾在雷峰塔地宫,见过千年之前被封印的另一尊观音像——那尊像,手持净瓶,瓶中盛满人间所有未出口的真心话。】
唐鄢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
车载音响不知何时自动切换歌曲,沙哑的女声缓缓流淌出来:“……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他抬手关掉音乐。
车厢骤然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心跳声,在耳膜上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固执地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