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神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别以为我是和你们开玩笑的,我说到做到。”
大家见到李老神医如此模样,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即便心中对叶天仍旧带着一丝怀疑和不忿,可眼下这种情况,大家也不敢触怒李老神医。
李老神医很快就对叶天道歉,“叶门主,实在抱歉,家里后辈不懂事。”
叶天摆手,“无妨。”
“还站着干什么?给叶门主道歉。”
那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和叶天说道:“对不住了,叶门主,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嗯。”
“误会?”叶天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冰锥刺入寂静的空气里,四周喧哗骤然凝滞。他缓缓放下手中茶盏,青瓷杯底与石阶相触,发出一声清越短响,竟似惊雷滚过众人耳膜。
三府主笑容未敛,眼底却微不可察地缩了一瞬。
叶天目光如刀,自那十数位灵主境强者脸上一一扫过——他们气息沉厚、筋骨虬结,腰间佩剑皆为寒铁百炼所铸,剑鞘上蚀刻着镇岳洞天府独有的山岳纹;其中三人左袖口绣有暗金云纹,那是洞天府内“玄机阁”长老的标记;另两人颈侧隐现青鳞状胎记,乃北境雪原苦修三十年的“寒螭卫”嫡传;最末那位白发老者拄着乌木杖,杖首盘踞三首蛇雕,步履看似蹒跚,可鞋底离地三寸悬空而行,分明是踏虚境大成之象!
可叶天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盯着三府主,一字一顿:“你让姜武带人围我宅门时,怎么不说这是误会?你纵容镇岳军在我门前列阵冲杀时,怎么不说是误会?你默许洪胖子当街掳走我门中执事、折断其四肢丢进粪坑时,怎么不说是误会?”
话音未落,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少年被两名灰衣仆从死死按在墙根下。他右臂以碎布胡乱缠着,渗出暗红血迹,脸上青紫交叠,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细缝,可那仅存的一只眼里,却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正是先前被掳走的执事——林小满。
他听见了。
他听见叶天替他说出了每一句不敢喊出口的痛。
三府主喉结微动,终于收起笑意,沉声道:“林小满之事,确系下人擅作主张,我已下令将其枭首示众。至于其余……”
“其余什么?”叶天忽而抬手,指向三府主身后那扇朱漆大门,“门后第三进院西厢房地下三丈,埋着七具尸骸。其中四具穿我天枢门制式黑甲,另三具身着镇岳军副尉软甲——你们清理现场时漏掉了一枚腰牌,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
全场哗然!
有人失声:“西厢房?那不是三府主平日静修之所?!”
三府主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他身后一位玄机阁长老猛地踏前半步,袖中寒光一闪,却被三府主抬手拦住。
“叶门主,证据呢?”三府主声音低了几分,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空口无凭,莫要污蔑洞天府重地。”
叶天没答。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刹那间,整条长街地面震颤如沸水翻涌!青石板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至三府主脚下——裂痕尽头,竟有七道幽蓝光柱破土而出,直冲云霄!每一道光柱中,都悬浮着一具半透明尸影:有的握剑怒目,有的仰天嘶吼,有的胸前插着断刃……七具尸影身上黑甲斑驳、软甲残破,伤口走向、兵刃痕迹、甚至甲胄接缝处锈蚀的铜绿,皆与叶天所言分毫不差!
“这是……‘照魂引’?!”玄机阁长老失声惊呼,手中掐诀欲破,却见那七道幽蓝光柱倏然合流,于半空凝成一面巨大水镜——镜中赫然是七日前深夜的画面:姜武负手立于西厢房檐角,指尖弹出七缕黑气,没入地面;紧接着,七名黑甲执事与三名镇岳副尉被铁链锁喉拖入房中;画面最后定格在姜武掀开地板暗格,将尸身一具具填入坑中,覆土前,他弯腰拾起一枚染血腰牌,随手抛进墙角枯井……
镜面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星尘。
三府主身后十数位灵主境强者齐齐色变,下意识后退半步。那拄乌木杖的老者须发无风自动,喉间滚动着低沉梵音,似在强压体内翻腾气血。
围观人群早已鸦雀无声。有人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有人捂嘴干呕,更多人则死死盯着三府主——那个素来以“仁厚持正”闻名洞天府的府主,此刻额角青筋暴起,下颌绷紧如铁。
“现在,”叶天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还要谈误会吗?”
三府主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如潮。他忽然抬手,竟将自己左腕上那串温润玉珠“啪”地捏碎!玉屑纷飞间,一滴殷红鲜血自他指尖滴落,坠入尘埃。
“好!不谈误会。”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一丝温度,“既然叶门主执意清算,那便按洞天府祖训——生死擂台,三局两胜。胜者全取对方所有权柄、秘藏、属地;败者……自废修为,永镇幽冥渊底。”
此言一出,满场倒抽冷气!
幽冥渊——镇岳洞天府最深的地牢,终年不见天日,岩壁渗出的寒毒能蚀尽灵脉,千年下来,进去的三百二十七人,无一生还。
程浩脸色煞白:“大哥,这老狐狸设套!他手下光灵主就十二个,还有三个踏虚境……”
话未说完,叶天已抬步向前。
他脚步不快,却每一步落下,脚下龟裂的青石便自动弥合,仿佛大地在臣服;他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肩头似扛着万钧山岳,又似托举着一轮初升烈日。
三府主瞳孔骤缩,下意识后撤半步,随即厉喝:“擂台何在?!”
“不必搬来。”叶天停在距三府主三丈之处,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轰隆——!
头顶苍穹陡然撕裂!一道百丈宽的黑色空间裂隙轰然洞开,裂隙之中雷霆奔涌、罡风咆哮,隐约可见嶙峋黑岩浮沉其间——竟是硬生生以无上掌力,在现实天地间凿出一方微型“幽冥渊”投影!
裂隙下方,九级黑曜石阶凭空浮现,阶顶一座三丈见方的擂台缓缓凝实,台面镌刻着古老血纹,正中央赫然烙着一只燃烧的赤色眼瞳——那是天枢门失传千年的镇派图腾“烛龙之瞳”。
“第一局。”叶天目光扫过三府主身后众人,“谁来?”
死寂。
玄机阁三位长老面面相觑,寒螭卫二人互视一眼,齐齐摇头。那拄乌木杖的老者嘴唇翕动,似在默诵经文,却始终未踏出一步。
三府主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他忽然转身,对着身后最年轻的一位灵主境青年沉声道:“阿砚,你去。”
青年抱拳应诺,大步上前。他眉心一点朱砂痣,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泛着冷冽青光,剑穗末端系着一枚青铜铃铛——正是洞天府新一代“剑冢”首席,谢砚。
“谢某领教!”谢砚拔剑出鞘,剑鸣如龙吟九天,剑尖直指叶天咽喉,“请叶门主赐招!”
叶天未动。
谢砚剑势骤变,青光暴涨成一片汪洋剑海,百道剑影自不同方位绞杀而至,每一道都蕴含撕裂虚空之力——这是他参悟《太乙分光剑》十年所得的绝杀技“千江映月”!
围观者纷纷闭眼,生怕被剑气余波削去半边脸颊。
可就在剑光即将触及叶天衣襟的刹那——
叮。
一声轻响。
叶天食指与中指并拢,稳稳夹住了那柄青光凛冽的长剑。
剑身嗡嗡震颤,却再难前进分毫。
谢砚瞳孔暴缩,全力催动灵力,额头青筋根根凸起,可那双手指却如万载玄铁铸就,纹丝不动。他猛然抬头,正撞上叶天垂落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浩瀚如星空的漠然,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位灵主境天才,而是一粒误入掌心的微尘。
“你……”谢砚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剑身上。
叶天两指微屈。
咔嚓!
那柄饮过百人血的名剑,从中断裂!
断剑坠地,青光尽散。
谢砚踉跄后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半尺深的脚印,第七步时膝弯一软,单膝砸向地面,溅起碎石无数。
“承让。”叶天拂袖,断剑碎片簌簌落地,竟在接触地面瞬间化为齑粉。
全场死寂如坟。
三府主脸色灰败,袖中双手剧烈颤抖。他身后,玄机阁大长老终于按捺不住,踏前一步,手中拂尘甩出三十六道银丝,每一道银丝末端都悬着一枚滴溜溜旋转的青铜符篆,符篆表面铭刻着扭曲咒文,隐隐透出吞噬生机的幽光。
“老朽玄机阁大长老,苏砚明。”老者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叶门主,请接我‘三十六天罗噬生阵’!”
话音未落,三十六枚符篆骤然爆燃!幽绿火焰升腾而起,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擂台的巨大罗网,网眼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齐声哀嚎,音波所及,围观者耳鼻齐齐渗出血丝!
“这是……以活人精魄炼制的禁阵!”方府主骇然失色,一把拽住陈星月往身后拉,“快封住听觉!”
可叶天仍站在原地。
他望着那张哭嚎罗网,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极淡、极冷、极悲悯的一笑。
“你可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哀嚎,“七年前,天枢门覆灭那夜,你们用的也是这种阵?”
苏砚明浑身一僵。
叶天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那时我只有十六岁,躲在尸堆里,听着同门被抽魂炼阵的哭声……”他语调平缓,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你们割开他们的喉咙,放血入鼎;剜出他们的眼睛,嵌进阵眼;最后,把尚存一口气的师姐,钉在阵心当‘活引子’……”
随着他说话,那三十六枚符篆上的幽绿火焰,竟开始一寸寸褪色、黯淡。
“你们以为,噬生阵最怕什么?”叶天五指猛然攥紧!
轰——!!!
整张罗网凭空炸裂!三十六枚符篆尽数崩碎,化作漫天灰烬。苏砚明如遭万钧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三府主府邸外墙,烟尘滚滚中吐出三口黑血,胸前道袍被自身反噬的阵力烧出一个焦黑大洞。
“噬生阵,最怕……”叶天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缓缓浮现的一道赤金色纹路,纹路蜿蜒如龙,最终凝聚成一只微缩的、燃烧着赤焰的竖瞳,“……真正的生魂。”
他掌心那枚“烛龙之瞳”,忽然睁开。
没有光,没有热,只有一片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寂静。
三府主踉跄后退,撞在自家朱漆大门上,发出沉闷巨响。他死死盯着叶天掌心那枚赤瞳,嘴唇哆嗦着,终于吐出一个名字:“……烛龙……遗脉?!”
叶天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头,目光如刀,切开层层空气,精准钉在三府主脸上:“第二局,你亲自来。”
三府主身体剧烈一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鬼啸:“好!好!好!叶天,你既逼我至此……那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洞天府真正的底蕴!”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
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墨玉,玉中封印着一尊三寸高的青铜小人!小人双目紧闭,手持一柄微缩战戟,周身缠绕着数十条猩红锁链,每一条锁链末端,都深深没入三府主皮肉之中,随着他呼吸微微搏动!
“镇岳洞天府历代府主血脉封印的‘镇岳神傀’……”方府主声音发颤,“传说中,需以三十六位灵主境高手心头精血为引,才能唤醒一次……”
三府主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墨玉之上!
嗡——!!!
墨玉瞬间迸发刺目血光!那尊青铜小人双目骤然睁开,射出两道血芒直刺云霄!缠绕其身的猩红锁链寸寸崩断,化作漫天血雾。小人迎风而涨,眨眼间化作三丈巨神,青铜战戟横扫,戟刃刮过空气,竟带起阵阵空间涟漪!
“杀!!!”三府主嘶吼,声带尽裂。
青铜巨神悍然踏步,每一步落下,大地龟裂如蛛网,整条长街的屋舍轰然坍塌!它高举战戟,裹挟着碾碎山岳之势,朝着叶天当头劈下!
这一击,已超越灵主境界,直逼踏虚巅峰!
叶天终于动了。
他不闪不避,迎着那毁天灭地的战戟,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这一次,他掌心没有浮现赤瞳。
只有一道极细、极亮、极纯粹的金色光线,自他指尖笔直射出——细如发丝,却将整个天地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光线所过之处,青铜巨神挥下的战戟寸寸湮灭,手臂、肩膀、胸膛……如同被无形巨口啃噬,无声无息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尘埃。
三府主瞪圆双眼,眼珠几乎凸出眶外。
那道金线,在吞噬巨神之后,余势不减,直指三府主眉心!
三府主想躲,可身体却像被钉在虚空里,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金线即将没入他眉心的刹那——
“住手!”
一道恢弘如洪钟大吕的声音自九天之上滚滚而落!音波所及,时间仿佛凝滞。那道毁灭性的金线,竟在距离三府主眉心半寸之处,戛然而止,微微震颤。
叶天抬头。
云层翻涌,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掌,正缓缓自苍穹深处探下。掌心纹路清晰如山脉沟壑,五指张开,覆盖整座城池,掌心正中,一枚硕大无朋的赤金色竖瞳缓缓睁开,冷漠俯视人间。
“烛龙遗裔,果然名不虚传。”那声音带着无上威严,“但此子,尚不能死。”
叶天静静望着那只金手,良久,缓缓收回右手。
金线消散。
他转身,走向程浩,声音平静如初:“走。”
程浩如梦初醒,忙不迭点头,扶起重伤的方府主,搀起林小满,一行人沉默离去。
身后,那遮天金手缓缓收拢,云层重新闭合,仿佛从未出现。
三府主瘫坐在地,望着叶天远去的背影,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最终化作歇斯底里的狂笑,混着血沫喷溅在胸前。
围观者无人敢言。
唯有风卷起满地碎石与灰烬,打着旋儿,扑向那扇千疮百孔的朱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