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余下之人吓得连连倒退,个个面无人色。
“过不得!道则狂暴至此,根本过不得!”
“纵然侥幸闯过,怕也要折去半条命!”
“罢了!拿命去搏,不值!”
“验道门如此凶险,再耗无益,撤!”
不少人已被吓破了胆,哪还敢再上前?
五十九号的人踟蹰半晌,终究转身离去。
紧接着,六十号、六十一号、六十三号、七十号……
弃阵而走者越来越多,人群肉眼可见地稀疏下来。
比起那无上机缘,性命显然是最重要的!
张渠脸色铁青:“师......
满龙王负手而立,一袭玄金蟒袍猎猎作响,腰间天劫神剑未出鞘,可剑鞘上浮起的三道雷纹却已隐隐嗡鸣,似有万钧雷霆蓄势待发。他身后十一名黑甲卫士呈弧形列阵,人人披覆星陨玄铁甲,面甲闭合,只露一双寒瞳,手中所持并非寻常兵刃,而是十二柄蚀魂断魄钉——专破护体魂罡、镇压天魂本源的禁忌凶器!
红莲天君浑身汗毛倒竖,天魂本能预警,如被利刃抵喉!
他一步横跨,挡在牧渊身前,掌心翻涌赤焰,红莲虚影骤然绽开三重——这是他压箱底的焚世三叠印,平日连半步至高天都未必敢硬接!可此刻他竟不敢先出手。
因那苍老身影……静立不动,却让整片虚空凝滞。
风停了。
云悬了。
连远处星桥上穿梭的流光都迟滞了一瞬。
此人未散威压,未泄气息,可红莲天君分明感到自己天魂深处,有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正被对方指尖轻轻勾住——只要那人稍一用力,自己天魂便会当场崩裂,魂火熄灭,永堕寂灭!
“退下。”牧渊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古钟轻叩,震得红莲天君耳膜生疼。
红莲天君咬牙,未动。
“我说,退下。”牧渊抬眼,目光扫过他肩头,平静得令人心悸。
红莲天君喉结滚动,终是缓缓侧身。
就在他移开刹那,那苍老身影终于动了。
不是踏步,不是瞬移,而是——整片空间,向他坍缩了一寸。
寸寸皆为界域。
寸寸皆为牢笼。
牧渊仍站在原地,衣袍未扬,发丝未乱,可他脚下方圆三尺的青石地砖,无声无息化作齑粉,如被无形巨手攥紧、碾磨、归墟。
“苍鸿公子。”老者开口,嗓音沙哑如锈刀刮过青铜鼎,“老朽奉太子殿下之命,请你随行一叙。”
“不叙。”牧渊答。
“哦?”老者枯槁手指微微一捻,指尖竟凝出一粒微不可察的灰烬,“你可知此为何物?”
红莲天君瞳孔骤缩——那是……天魂余烬!
唯有将他人天魂炼至极致,榨干最后一丝魂能,才会残留如此纯粹、如此死寂的灰烬!此物一现,便意味着对方曾亲手抹杀过至少三位半步至高天!
“你杀了谁?”红莲天君失声。
老者未理他,只将灰烬托于掌心,轻轻一吹。
灰烬飘散,却未落地,反而悬浮空中,缓缓旋转,竟在半空勾勒出一道残缺符文——
【劫】!
“此乃劫字残痕。”老者淡声道,“出自‘九劫断魂图’。殿下说,你既敢在药泉辱他,便该明白,帝王星的规矩,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牧渊盯着那枚劫字残痕,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笑。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没有魂力波动,没有真力震荡,甚至连一丝气机都未曾外泄。
可那枚悬浮的劫字残痕,却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猛地一颤!
接着,寸寸龟裂。
咔……咔……咔……
细微脆响如冰裂,每一声都敲在红莲天君心口。他眼睁睁看着那枚足以令至高天忌惮的劫字残痕,竟如琉璃般剥落、粉碎,最后化作点点星尘,簌簌坠地,湮灭于无形。
老者枯槁的手指,第一次,僵住了。
满龙王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破得了劫字?”
“破?”牧渊收回手掌,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东西,连给我擦剑都不配。”
话音未落,满龙王身后一名黑甲卫士忽地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面甲缝隙间渗出一线暗金血丝——竟是天魂受创之兆!
其余十人齐齐色变,下意识后撤半步,阵型微乱。
“你动了手?”满龙王寒声问。
“没动。”牧渊摇头,“只是……你们站得太近。”
“放屁!”满龙王怒极反笑,“本宫不信你一个万古境,能隔空震伤我‘十二劫卫’之一!”
“信不信,与我无关。”牧渊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脚下青石未碎,可方圆百丈内所有星桥流光,齐齐熄灭。
整条街,陷入绝对的黑暗。
唯有牧渊双眸,亮得骇人——左眼漆黑如渊,右眼银白似霜,瞳孔深处,两道细若游丝的剑意缓缓旋转,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亘古不灭。
红莲天君浑身剧震,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他认得这双眼睛!
当年在天域绝巅,易正前辈渡第九重混沌雷劫时,曾短暂睁开过一次——正是这般左黑右白、阴阳交割的剑瞳!那时易正尚未证道至高,可单凭这双剑瞳扫过之处,三千大道尽皆避让,万古法则为之臣服!
“你……”红莲天君嘴唇哆嗦,“你和易正……”
“嘘。”牧渊竖起食指,轻轻按在唇边,“有些事,知道太多,命会短。”
他不再看红莲天君,目光重新落回满龙王脸上,语气平淡如水:“你说请我一叙。现在,我来了。你要叙什么?”
满龙王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一字一顿道:“我要你,把武场那枚‘星核共鸣石’交出来。”
红莲天君猛然抬头!
星核共鸣石?!
那不是武场测试区最底层、早已废弃不用的测力石碑核心?传闻此石万年前曾是帝王星初代太子佩剑剑柄镶嵌之物,后因星核暴走损毁,弃置武场角落,无人问津近八千年!
牧渊竟在武场动过它?!
牧渊却恍若未闻,只轻轻抬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响起。
不是来自他手中,而是来自……满龙王腰间!
天劫神剑剑鞘之上,三道雷纹骤然黯淡,其中一道,竟无声崩断!
满龙王脸色剧变,霍然拔剑——
剑未出鞘三分,剑鞘已寸寸炸裂!
一截断裂的雷纹,如活蛇般从剑鞘中钻出,扭动着,径直飞向牧渊掌心。
牧渊摊开手掌。
那截雷纹落入他掌心,竟自行熔解、重塑,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面流转着星辰般的幽光。
“星核共鸣石。”牧渊摩挲着晶石,声音低沉,“你找它,是想重启‘星穹锁龙大阵’吧?”
满龙王瞳孔猛缩,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布阵之人,是我师尊。”牧渊抬眸,眼中剑意翻涌,“而你手里那柄天劫神剑,剑胚,正是取自当年锁龙阵核心星核碎片。”
空气瞬间冻结。
满龙王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星穹锁龙大阵——帝王星最高机密!传说此阵可囚禁真龙之魂、封镇太古凶煞,连至高天都不敢轻易触动其阵基!布阵之人……早已在万年前陨落,尸骨无存!世人只知其名,不知其容,更不知其传人尚在人间!
“你……你是……”满龙王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怖。
“我姓牧。”牧渊收起星核晶石,语气漠然,“牧渊。”
二字出口,满龙王如遭雷殛!
牧!?
那个在万年前血洗帝王星三十六座主城、逼得初代帝王星主亲赴天域请罪、最终被九大至高联手镇压于‘永寂深渊’的——牧氏一族?!
传说牧氏血脉觉醒,必携双色剑瞳,左黑吞天,右白葬道;传说牧氏嫡系修剑,不养剑胎,不凝剑魂,唯以自身为鞘,以天道为锋;传说……牧氏最后一位传人,在永寂深渊崩塌前夜,曾留下一句谶言——
“深渊非牢,乃门;吾身不死,门终将开。”
满龙王喉结上下滚动,冷汗浸透内衫。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帝姬不惜得罪自己也要保下此人。
为什么镇雄天宁可背负渎职之罪也不敢阻拦此人离去。
为什么……自己派出的十二劫卫,在此人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是运气,不是侥幸。
这是……血脉压制。
是古老到连时间都为之敬畏的因果律!
“你……到底要什么?”满龙王声音嘶哑。
“我要你。”牧渊直视他双眼,“在大道会晤开启前,亲自去一趟天域,替我送一封信。”
“信给谁?”
“易正。”
满龙王呼吸一滞。
易正?!
那位连帝王星主见了都要执弟子礼、被尊为“万古第一剑”的绝世存在?!
“你……认识他?”满龙王艰难道。
“他是我师尊。”牧渊平静道,“也是当年,亲手将我封入永寂深渊的人。”
满龙王彻底僵住。
红莲天君更是如遭九天雷劈,脑中轰然炸响——
原来……不是镇压。
是封印。
是保护。
是……师尊以毕生修为,为弟子铸就的终极剑鞘!
“你若不肯去……”牧渊指尖微抬,一缕黑气自指尖溢出,在空中凝成半截剑影,“我便亲自走一趟帝王星。届时,是毁你星宫祖庙,还是掀你皇陵龙脉……全看我心情。”
满龙王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震得星桥嗡嗡作响。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猛地撕开左袖,露出小臂上一道早已愈合的暗金色疤痕——形如锁链,缠绕三匝,末端隐没于皮肉之下。
“此乃‘星穹锁链’烙印。”满龙王冷声道,“既是师徒,当知此印含义。三日之内,我必携信赴天域。但若你骗我……”
他目光如刀,剜向牧渊:“此印即刻引爆,你师尊留在你体内的所有封印,将在三息内尽数崩解——届时,永寂深渊的诅咒,将反噬你天魂,万劫不复。”
牧渊静静看着那道疤痕,忽然伸出手。
满龙王本能欲退,却见牧渊只是轻轻拂过疤痕表面。
指尖所过之处,暗金锁链虚影竟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
“不必三日。”牧渊收回手,眸中剑意收敛,“明日此时,天域山门前,等你。”
满龙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十二劫卫亦随之退去,来时如潮,去时如雾,转瞬消弭于星桥尽头。
红莲天君久久不能言语,直到牧渊抬步前行,才猛地回神,追上去颤声问:“大人……您真是易正前辈的弟子?”
“嗯。”牧渊脚步未停。
“那……永寂深渊……”
“是假的。”牧渊淡淡道,“深渊之下,是剑冢。我沉睡万年,只为等一柄剑出世。”
“什么剑?”
牧渊停下脚步,望向远方星穹。
星海浩瀚,群星如钉。
其中一颗黯淡无光的孤星,正悄然转动,星轨微偏——
那是……牧氏祖星。
“我的剑。”牧渊轻声道,“也是……他的剑。”
红莲天君心头狂跳,忽然想起一事,急忙道:“对了大人!您让我带回去的阵图……属下刚才才想起来,那幅图右下角,有枚极小的朱砂印!”
“什么印?”
“像是一朵……未开的莲。”
牧渊脚步一顿。
长风掠过,卷起他额前一缕黑发。
他缓缓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银光,倏然浮现。
银光之中,一朵含苞待放的赤莲,悄然旋转。
“果然。”牧渊低语,“她也来了。”
红莲天君怔住:“谁?”
牧渊未答,只迈步向前。
可就在他抬脚刹那,整条星桥,忽然轻微震动。
不是地震。
不是星轨偏移。
而是……整条桥,像是被谁,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远处,星穹最深处,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线,无声划过。
银线尽头,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上的巍峨仙山,轮廓若隐若现。
山门匾额,三个古篆大字,熠熠生辉——
天、域、山。
牧渊驻足,仰首。
风,忽然变得很静。
他听见了。
山门之后,有剑在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