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第637章 斩杀海魔宫之人
    女人体表血甲瞬间凹陷,整个人离地飞起,向后倒退十多步。

    她强行扭转腰身,双脚落地,鞋底在石板上拖出两道长痕。

    “只有这点实力?”

    西伦横枪而立。

    女人苍白脸颊涌上一抹不正常...

    “我……我只是怕你死在路上。”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像一枚钉子,猝然楔入西伦耳中。

    他脚步顿住。

    风卷起街角一捧灰白煤渣,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远处酒馆门口的醉汉忽然嘶吼一声,砸碎一只陶杯,粗粝笑声炸开又迅速沉没在炉火噼啪声里。

    西伦垂眸。

    她仰着脸,脖颈绷出一道纤细而脆弱的弧线,睫毛颤得厉害,眼尾泛着极淡的红,不是哭过,是硬生生忍住才没让泪掉下来。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对一个伤重陌生人的提防——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近乎自毁式的诚恳。

    这诚恳不该出现在荒野商路上。

    更不该出现在一个七阶极境、靠采药换面包、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少女身上。

    西伦忽然想起昨夜篷车里,她蹲在干草堆旁,把青须苜草递到他唇边时,指尖沾着一点碾碎的叶汁,泛着微青的光;想起她说“姐姐是为了保护车队才受的伤”时,喉头轻微滚动,像是咽下了比苦涩草汁更难以下咽的东西;想起她数金票时,指甲边缘泛着长期劳作留下的薄茧,指节处还有一道未愈的浅疤——是刀锋擦过留下的,角度刁钻,绝非劈柴所致。

    不是练武的痕迹。是挡刀留下的。

    西伦缓缓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着煤烟、陈年油脂与铁皮树脂挥发的微酸气味。他体内那团乱麻似的气力,竟在这一息间,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瞬。不是平复,而是……停顿。仿佛被什么更原始、更钝重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松开了攥紧的右手。

    五指缓缓舒展,掌心朝上。

    “把钱给我。”

    声音依旧低哑,却不再有压迫感。

    女子怔了怔,迟疑着将皱巴巴的金票与银币放进他掌心。铜币冰凉,纸币边缘已被汗浸软,微微发潮。

    西伦没有点数,只将钱拢进左手袖口。

    “带路。”

    “啊?”

    “药铺。”

    她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转身时裙摆扫过地上一小片煤灰:“老板姓霍,脾气硬,但认老主顾……我、我常去换青须苜草,他认识我。”

    西伦跟在她身后半步。

    女子走得很慢,时不时侧身看他一眼,见他脚步还算稳,才稍稍放松些肩线。她腰背挺得直,哪怕抱着布袋也像一株被风压弯又倔强弹起的芦苇。

    药铺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悬着一块熏黑的鹿角,角尖挂着串褪色红绳——驱邪避瘴的老法子,城里早没人信,荒野小镇却还守着。

    推门进去,一股浓烈药气扑面而来。

    柜台上摊着刚剖开的海蛇胆,墨绿胆汁尚未干涸;赤根藤堆在竹匾里,根须还沾着湿泥;白星叶用油纸包着,纸面渗出淡青水痕。角落一口陶瓮敞着盖,里面浮着几块暗褐色树脂,正缓慢析出细小气泡。

    霍老板坐在阴影里,正在用小锉刀修一根兽骨针。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买什么?”

    “赤根藤、白星叶、铁皮树脂。”女子快步上前,声音放得极柔,“霍伯,还是老样子……七十磅。”

    老板终于抬起脸。皱纹深如刀刻,左眼蒙着层灰翳,右眼却亮得惊人,扫过女子,又落在西伦脸上。目光在他破烂却质地特殊的衣料上顿了顿,最后停在他裸露的左肩——那里血痂未脱,皮肉翻卷,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像烧融的蜡。

    “新伤。”老板说。

    西伦颔首。

    老板搁下锉刀,从柜台下摸出个黄铜天平。秤砣沉甸甸坠下,压得横梁微微晃动。他抓起赤根藤,一撮一撮往秤盘里添,动作精准得像量过千遍。白星叶挑拣得更细,只取叶脉舒展、边缘无褐斑的嫩叶。铁皮树脂舀出三勺,每勺都刮得干干净净。

    “七十四磅。”老板收秤,枯枝似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现金。”

    女子立刻伸手去掏钱袋,西伦却先一步按住她手腕。

    她一僵。

    西伦将袖中所有钱币尽数倾于掌心,哗啦一声,散在油腻的台面上。七张金票,二十三枚银币,零星几枚铜板滚到桌沿,被他指尖轻轻一拨,落回中央。

    老板眯起独眼,数了一遍。

    “七十二磅三先令。”

    “差一磅十七先令。”西伦说。

    老板哼笑:“差一文都不卖。”

    女子咬住下唇,手指绞着裙角,指尖泛白。她想开口,西伦却已抬手,从货架最顶层取下一小瓶琥珀色液体——标签已磨损,只余半个“凝”字。

    “这个。”

    老板脸色骤变:“放下!”

    西伦没放。指尖拂过瓶身,感受着玻璃内壁细微的震颤。这瓶子被单独锁在铁丝网后,瓶底压着一张泛黄纸条:凝神露,三阶初境调息辅剂,含幽谷兰蕊、月见蜂王浆,一滴可稳心神三刻。市价四十五磅。

    “用这个抵。”

    “不行!”老板猛地拍案,震得海蛇胆汁微微晃动,“这是镇店之宝!上个月白鳞商会来人,出八十磅都没卖!”

    西伦目光平静:“它过期了。”

    老板一愣。

    西伦将瓶子凑近鼻端,深深一嗅。

    “幽谷兰蕊腐化率百分之三,月见蜂王浆活性衰减四成七,瓶口封蜡有细微裂痕——七日前被打开过,又强行重封。”他顿了顿,“里面只剩两滴有效成分。”

    老板额头沁出冷汗。

    女子惊愕地看着西伦。她从未见过有人仅凭一嗅便断定药材真伪,更遑论连开封时间都分毫不差。

    西伦将瓶子放回原处,声音不高:“您缺的是真正有效的凝神露,不是空瓶。”

    老板喉结上下滚动,沉默良久,终于颓然坐下,从抽屉里抽出一把钥匙,打开柜台下方暗格,取出一个牛皮纸包。

    “只有最后一包。”他声音沙哑,“青须苜草根、静心藤籽、半颗霜蟾胆——三味合煎,日服两次,三日见效。不治本,但能压住你经络里那股‘乱流劲’。”

    西伦接过纸包。

    纸包很轻,却比所有金票更沉。

    “谢谢。”

    老板摆摆手,眼神复杂:“走吧。别让外人看见这方子。”

    女子抱着药包跟在西伦身后走出药铺。夜风骤然灌入领口,她打了个寒噤,却下意识把纸包护在胸前。

    巷子深处,一盏孤灯摇曳。

    西伦忽然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抬头,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眼里,像融化的蜜糖。

    “艾拉。”

    “艾拉。”西伦重复一遍,音节低沉,“你救我两次。”

    “没有……”

    “第一次是抬我下车,第二次是借钱买药。”他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耳尖,“现在,我欠你七十二磅十七先令,加一瓶过期凝神露的价值,加一个压住乱流劲的方子。”

    艾拉慌忙摇头:“不值那么多!静心藤籽是我采的,霜蟾胆是姐姐去年猎的,青须苜草根……”

    “我记账。”西伦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等我恢复,连本带利,还你。”

    她怔住,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西伦转身欲走,忽又停步。

    “你姐姐的伤,”他声音很轻,“肺腑旧创,遇寒加剧,每逢阴雨,右肋第三根肋骨下三寸会刺痛——是被‘蚀骨钩’所伤,钩上淬了黑沼蛛毒,残留至今。”

    艾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怎么……”

    “她呼吸时气息短促,却刻意压着咳嗽,走路右肩略高——是本能护住伤处。”西伦看她一眼,“黑沼蛛毒三年不散,说明解毒不净。若再拖下去,寒毒入髓,七阶体魄也撑不过五年。”

    巷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艾拉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攥住药包,指节咯咯作响。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想问他为何知道这些,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西伦没等她问出口。

    “明早,让她来车队东侧第三辆篷车。”

    “……做什么?”

    “拔毒。”

    “你?!”

    “我懂一点医理。”他转身走入黑暗,声音飘来,淡得像一缕烟,“顺便,把沧雷枪拿回来。”

    艾拉站在原地,夜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低头看着怀中温热的牛皮纸包,又望向西伦消失的巷口。

    那背影融入墨色,却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沉静,锋锐,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她忽然想起白天他靠在干草堆里,闭目调息时垂落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阴影;想起他说“药剂可以送”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并非怨怼,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乎悲悯的倦怠。

    原来激烈不是无惧,是早已将恐惧碾碎吞下,连渣都不剩。

    艾拉慢慢攥紧药包,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知道西伦是谁。

    但她忽然明白,姐姐说的“荒野上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都有”,或许从来不是一句敷衍。

    远处旅馆二楼,一扇窗无声推开。

    刀疤男人倚在窗框边,手指摩挲着沧雷枪冰冷的枪杆。月光勾勒出他刀疤狰狞的轮廓,右眼在暗处幽幽反光。

    他望着巷口方向,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枪杆上,一缕极淡的青白雷纹,正随他指尖的触碰,倏然明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