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谍战代号:申公豹 > 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是刺客
    “我是怎么进来的?”

    沈悦故作撒娇的撇了撇嘴:“就说你是叫我来的,他们很自然的就让我进来了。”

    王学森笑道:“瞎说,像你这样的大美女要进76号,他们不上手才怪。”

    沈悦往他身边一...

    王学森送走章仲文,没回自己办公室,反而拐进楼道尽头那间常年上锁的旧档案室。门轴吱呀一响,尘灰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浮游如金粉。他反手扣上门,从内侧插上铁闩,又弯腰掀开墙角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压着半截锈蚀的铜管,管口被蜡封得严丝合缝。

    他掏出怀表,表盖弹开,指针正指三点四十七分。他用小刀刮开蜡层,抽出里面卷成细筒的胶纸。展开后是三行铅笔字,字迹极淡,却一笔不苟:「望龙门,乙字监,七号牢房,三月廿二日入所,无案底,有押解令,签发人:梅机关特务课。」

    王学森盯着最后一行,喉结缓缓上下一滚。

    三月廿二……正是虞洽卿在百乐门说出“上半年老太太和父亲就来沪”那晚的前五天。

    时间对得上。不是巧合。

    他将胶纸揉成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苦涩的铅味在舌尖炸开,像吞下了一小片生锈的刀片。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墨绿绒帘一角——对面七十六号主楼三层,吴四保办公室的百叶窗虚掩着一条缝,一只青筋微凸的手正缓缓放下茶盏。

    王学森没动,只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这扇窗,他盯了整整四个月零十三天。从虞洽卿第一次以“王学森”身份踏入76号大门起,他就知道这扇窗后坐着的不是汪伪的副主任,而是山城钉进敌营最深的一颗楔子。可楔子再深,也得有木头咬住。现在木头裂了缝,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暗色肌理——望龙门看守所,乙字监七号牢房。一个没有案底、却由梅机关亲自签发押解令的人,关在那里做什么?等死?还是等人来认?

    他忽然想起杜松昨夜在济世药店药柜后低声说的那句话:“李世群不喜欢美钞……三百两金条,一厘都不能少。”当时他只当是敲竹杠的惯常话术,可此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上一道新鲜的划痕——那是今早王学森用勃朗宁枪管蹭出来的,深浅恰如金条边缘的齿纹。

    三百两……七号牢房……三月廿二……

    数字在脑中撞出闷响。

    王学森猛地转身,从档案架最底层拖出一只樟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没有文件,只堆着十几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印着不同年份的《申报》缩印版。他抽出1942年3月那册,手指翻得极快,纸页哗啦作响。停在廿二日那一版——头版是汪精卫视察新港码头的照片,配文称“新府气象,蒸蒸日上”。右下角一则不起眼的短讯写着:“昨夜望龙门看守所乙字监突发骚乱,囚犯伤三人,已平息。所长陈伯庸称系狱卒疏忽致火烛倾覆。”

    火烛倾覆?王学森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乙字监是重刑犯专用监区,连灯泡都焊死在铁皮罩里,哪来的火烛?

    他抽出钢笔,在笔记本空白处飞速写下:「陈伯庸,原法租界巡捕房华探长,1938年投日,妻妹嫁予赤木亲之副官小林健次。」笔尖顿了顿,又添一行:「廿二日夜,小林健次值班表,缺勤三小时。」

    窗外传来皮鞋踏在水磨石地上的清脆回音,由远及近,停在门外。王学森迅速合上箱子,脚跟一踹,樟木箱滑回原位,震落几粒浮灰。他直起身,顺手抄起旁边扫帚,哗啦啦扫起地面积尘,动作熟稔得如同真在打扫卫生。

    门把手转动。

    “吴主任?”王学森头也不抬,声音里还带着点刚干完活的粗嘎,“这屋十年没开过,灰能埋人。”

    门外站着的却是冯丹勇,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脸上还挂着未散尽的郁气。“扫什么扫,里头老鼠都比你勤快。”他把油纸包往王学森怀里一塞,“喏,嫂子让送来的桂花糕,说你今儿辛苦。”

    王学森接过,指尖触到纸包微温的热气。“谢嫂子。”他剥开一角,拈起块酥皮金黄的糕点塞进嘴里,甜腻的桂花香瞬间冲淡了喉间铅味,“老哥气消了?”

    冯丹勇往门框上一靠,点了支烟:“消?我憋着气呢。刚听人说,叶吉青那孙子今儿从金陵回来,跟主任关着门聊了半个钟头,出来时脸绷得比棺材板还硬。”

    王学森嚼着糕,含糊道:“哦?叶部长回来了?那敢情好。”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他跟周佛海走得近?”

    冯丹勇眼皮一跳:“你问这个干嘛?”

    “闲聊。”王学森耸肩,把剩下半块糕整个塞进嘴里,腮帮鼓起,“就是好奇。周佛海前儿捐了七万法币给新府,算得上头号爱国商人。叶部长替主任跑腿,自然要跟大商人多亲近亲近。”

    冯丹勇没接这话,只深深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飘向档案室深处:“你刚才……在找什么?”

    王学森舔掉拇指沾的糖霜,笑得坦荡:“找民国二十年的《时事新报》合订本。听说当年有篇讲漕运税改的文章,写得贼透,想抄几段给主任写报告用。”

    冯丹勇盯他三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学森啊,有些文章,看了伤眼睛。”

    “是吗?”王学森歪头一笑,眼里却没半分笑意,“那我改天找副墨镜。”

    冯丹勇没再说话,转身走了。皮鞋声渐远,王学森却仍站在原地,直到听见对面主楼电梯“叮”一声停驻——那是吴四保专属的升降梯,通常只通向三楼办公室与地下一层机要室。

    他慢慢踱到窗边,重新撩开绒帘。

    百叶窗那条缝隙,不知何时已悄然闭紧。

    王学森没再看,转身锁好档案室门,钥匙在掌心攥出深红印痕。下楼时经过情报处门口,几个科员正交头接耳,见他过来立刻噤声立正。他脚步不停,只朝最瘦那个抬了抬下巴:“去趟望龙门。”

    那人一愣:“吴主任?”

    “查乙字监七号牢房。”王学森语调平淡,仿佛只是吩咐取份文件,“三月廿二日之后的出入记录,谁去过,带了什么,待了多久。今晚八点前,放我桌上。”

    科员脸色霎时发白:“可……可那是梅机关直管的案子!”

    王学森停下脚步,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像两枚淬了冰的钉子:“所以你更该查清楚——到底是谁,胆子大到敢绕过76号,在梅机关的地盘上,替一个‘无案底’的人办押解令。”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对方:“你猜,要是梅机关发现有人偷摸查他们的人,会先撕了你的嘴,还是先烧了你的档案?”

    科员额角沁出冷汗,嘴唇哆嗦着:“是……是……属下这就去!”

    王学森这才点头,继续往下走。皮鞋踏在楼梯转角,回声空旷而沉闷,像一口缓缓下沉的铜钟。

    回到办公室,他没开灯,径直走向保险柜。旋转密码盘时,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柜门弹开,里面没有金条,没有密电码,只有一叠泛黄的旧信封,封口都用火漆印封着。他抽出最底下那封,火漆印是只展翅的黑鹰——山城军统局徽记。

    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纸,墨迹是极淡的蓝,像是用褪色的钢笔水写的:

    「代号申公豹,真实身份:谢毅莺。

    确认时间:1942年3月15日。

    确认方式:其左耳垂内侧有米粒大小朱砂痣,形如北斗七星残阵。

    上级指令:继续潜伏,静待时机。

    另:望龙门乙字监七号牢房,系其胞弟谢毅营临时羁押点。押解令为伪造,实为策应转移至延城之关键跳板。切勿轻动。」

    王学森盯着“谢毅营”三个字,足足看了十七秒。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斜切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在桌面上投下锐利如刀的阴影。他慢慢将信纸凑近台灯,火苗舔上纸角,蓝墨字迹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捧轻飘飘的灰,簌簌落在烟灰缸里。

    他捻起一点余烬,任它在指腹碾成粉末。

    谢毅营……谢毅莺……

    原来兄弟俩的名字,都带着“营”字。一个在明处当汉奸副主任,一个在暗处蹲黑牢当诱饵。而真正坐镇中枢的那位,却把亲弟弟当成棋盘上一枚随时可弃的卒子,押在望龙门那口活棺材里,只为了钓一条更大的鱼——延城。

    王学森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崭新的便笺纸,铺在灯下。钢笔尖悬停半秒,落下第一行字:

    「致建丰先生:

    申公豹确为谢毅莺,然其胞弟谢毅营现羁押于望龙门乙字监七号牢房,疑为延城布局之关键节点。另,叶吉青今日密会吴四保,提及“小佛”与“望龙门”,似已察觉蛛丝马迹。建议即刻启动“青蚨计划”,以金条为饵,诱使叶吉青与冯丹勇互相倾轧,争取三个月窗口期……」

    笔尖沙沙移动,字迹越来越快,越来越沉。写到末尾,他手腕一顿,墨点洇开一小片浓黑,像凝固的血。

    窗外,远处百乐门方向隐约飘来靡靡的爵士乐声,萨克斯风慵懒缠绵,唱着《夜来香》。王学森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对面主楼灯火次第亮起,三楼那扇窗依旧紧闭,但百叶窗缝隙里,终于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抬手扯松领带,将那张写满机密的便笺纸揉成一团,准确投进角落废纸篓。火柴“嚓”地擦亮,橘红火苗跃动着,舔舐纸团边缘。

    灰烬升腾时,他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叩击声,清脆、笃定,带着旗袍下摆拂过空气的微响。

    苏婉葭来了。

    王学森吹灭火柴,转身迎向门口。镜片后的眸子已恢复成惯常的慵懒笑意,仿佛方才在档案室啃下的铅笔灰、在保险柜里燃尽的绝密指令、以及废纸篓中那团尚未冷却的灰烬,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婉葭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支未点的烟,旗袍领口斜斜开至锁骨下方,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她微微仰着脸,眼波流转:“听说你今儿训人训得挺威风?”

    王学森笑着上前,接过她指尖的烟,凑近打火机:“威风不敢当。”他低头点烟,火苗映亮两人交叠的影子,“就是帮嫂子,把几个不懂规矩的兔崽子,教得更懂点规矩。”

    苏婉葭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氤氲了眉目:“那规矩……包括查望龙门?”

    王学森的手指在她腕骨处轻轻一按,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婉葭姐,有些规矩,得先破了,才能立得更稳。”

    她笑了,烟雾后的眼睛弯成两枚新月:“好啊。”她忽然踮起脚尖,唇几乎贴上他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镜片,“那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破个更大的规矩?”

    王学森没答,只抬起手,用拇指指腹缓缓抹过她下唇残留的一抹胭脂。那抹红,像刚从伤口渗出的新血,艳得惊心。

    楼下,报童嘶哑的叫卖声穿透玻璃:“号外!号外!日本海军在珊瑚海受挫!美国飞机炸沉赤城号航母!”

    王学森侧耳听着,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春天快到了。

    冻土之下,蛰伏的蛇,正缓缓蜕去旧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