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我体内有条龙 > 第788章 月辉,百口莫辩
    “这个问题,与月辉集团有关。”

    霍华德的声音通过翻译系统,清楚传遍整个会场。

    刚才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林婉。

    郑国修眉头微皱,显然对霍华德临时改变议程很不满意。

    “霍华德先生,海德森的技术发言安排在下午。”

    “如果只是企业之间的商业纠纷,可以在会后单独沟通。”

    “很遗憾。”

    霍华德轻轻摇头。

    “这并非普通商业纠纷。”

    “它涉及非法人体器官交易、跨国运输,以及极为严重的伦理问题。”

    非......

    上京,帝华酒店,二十八层。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林婉没有睡。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摊着一份尚未拆封的会议资料。窗外霓虹流淌,整座城市在夜色里低沉呼吸,可她的指尖却微微发凉,像攥着一块冰。

    手机放在旁边矮几上,屏幕朝下,静默如石。

    她已经第三次把资料翻到第一页,又第三次停住。纸页边缘被无意识摩挲得微微卷起,泛白。

    不是看不懂,是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张老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不是医生描述中那个“突发呼吸困难、深度昏迷”的张老,而是去年初春,秦古监狱后山那片桃林里,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在小马扎上,手握钓竿,笑呵呵看着她和李天策斗嘴的模样。

    那时他说:“天策这小子啊,脾气硬,骨头也硬,就是心太软。以后你要多看着他点。”

    林婉当时只当是玩笑话,笑着应了。

    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藏着多少未尽之言?

    她忽然伸手按住胸口。

    那里闷得发紧,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压住,连呼吸都短了一截。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三声轻响,不疾不徐,敲在房门上。

    林婉猛地抬头。

    不是服务生。这个时间,不会有服务生敲门。

    也不是陈紫。她刚挂电话不到两小时,若真有变故,陈紫会直接打进来,不会等到现在。

    她没出声,只是慢慢坐直,手指悄然滑向手机侧面——那里贴着一枚薄如蝉翼的微型信号干扰器,是李天策临走前亲手给她装上的。只要长按三秒,三十米内所有电子监听设备将瞬间失能。

    门外,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响起:

    “林总,抱歉深夜打扰。我是萧天衡。”

    林婉瞳孔微缩。

    萧天衡。

    上京萧家当代家主,执掌萧氏财团三十七年,从未公开出席过任何商业峰会,更从未主动拜访过任何非盟友企业代表。传闻中,他连萧家内部会议都极少亲临,所有指令皆由萧天阙代传。

    可此刻,他站在自己门外,用“林总”称呼她。

    不是“林小姐”,不是“月辉林董”,而是带着分量十足的“林总”。

    林婉没动。

    门外静了三秒。

    随后,又是一声轻叩。

    “我知道您还没睡。”

    声音依旧平缓,却多了点不容回避的笃定。

    林婉终于开口,嗓音清冷如霜:“萧老先生,这么晚,有什么事?”

    “两件事。”萧天衡说,“第一件,是替一个人带句话。”

    林婉指尖一顿。

    “谁?”

    “张老。”

    林婉呼吸一滞。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却没有开门,只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问:“……张老说什么?”

    门外沉默了一瞬。

    “他说,‘别信今晚之后任何人说的话,除了我醒来亲口说的。’”

    林婉浑身一震。

    这句话,不是张老平时说话的风格。

    太短,太硬,太不像他。

    可偏偏,每一个字,都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斩钉截铁的力道。

    她死死盯着门锁,喉间发紧:“……他还说了别的吗?”

    “第二句。”萧天衡声音低了些,“‘如果李天策回来,让他先去滨海第三医院住院部七楼东侧尽头,别走正门。’”

    林婉脑子嗡的一声。

    滨海第三医院——张老正在抢救的地方。

    七楼东侧尽头——那不是病房区,是旧楼改造中的废弃监控室,三年前就已停用,连保洁都不进去。

    李天策……他知道那地方?

    她下意识摸向手机,想立刻拨号。

    可就在指尖触到屏幕的刹那,她顿住了。

    不对。

    萧天衡怎么会知道李天策要回来?

    他怎么确定李天策“还没回来”?又怎么知道他“会回来”?

    林婉缓缓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萧老先生。”她声音恢复平静,甚至比刚才更稳,“您是怎么知道张老会说这些话的?”

    门外,萧天衡轻轻笑了下。

    不是讥讽,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叹息。

    “因为……”

    “我今早,才从张老病房出来。”

    林婉怔住。

    “您……见了张老?”

    “嗯。”萧天衡说,“他醒过一次。五分钟。刚好够我听完这两句话,记下来,再离开。”

    “医生没拦您?”

    “拦了。”萧天衡语气淡然,“我告诉他们,我是张老的老战友,六十年前,在北境雪原一起扛过枪。他们查了档案,确认有这个人。”

    林婉指尖猛地一颤。

    六十年前?

    张老今年八十九岁。

    六十年前,他二十九岁。

    而萧天衡……据所有公开资料显示,今年七十二岁。

    差了整整十七年。

    她没戳破,只是缓缓问:“那……您和张老,是什么关系?”

    门外,许久无声。

    风从走廊尽头的通风口穿来,带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不是消毒水味,是中药熬煮后残留的苦辛气。

    林婉忽然想起,张老常年随身带一个青瓷小瓶,里面装着三粒褐色药丸,每月初一服用。她说过那是家传古方,治旧伤,养心脉。

    而此刻,这缕药香,竟和张老瓶中药丸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屏住呼吸。

    “林总。”萧天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些关系,不需要写在族谱上,也不需要登记在户口本里。”

    “但比血还浓。”

    林婉没说话,只是慢慢靠在门边,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不是信任,是试探到了边界。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或许根本不是来谈合作的。

    他是来递钥匙的。

    一把通往真相的钥匙。

    “所以。”她问,“您今夜来,不只是为了传话。”

    “是。”萧天衡坦然承认,“还有第三件事。”

    “请讲。”

    “张老病房里,装了三台监控。”萧天衡语速缓慢,“一台对外,两台对内。”

    林婉心头一跳。

    “什么意思?”

    “对外那一台,画面正常传输给院方和家属;对内两台……”他顿了顿,“其中一台,拍的是床头柜抽屉——张老发病前,曾拉开过三次。”

    “另一台呢?”

    “拍的是他左手腕内侧。”

    林婉呼吸微滞。

    张老左腕内侧,有一道三寸长的旧疤,呈暗红色,像一条蜷缩的龙。

    李天策说过,那是当年替他挡下一颗子弹留下的。

    “您看到什么了?”她问。

    “没看到。”萧天衡说,“但我带走了那两段录像的原始存储卡。”

    林婉猛地抬头,望向门口方向,仿佛能穿透木门看见那个老人。

    “为什么给我?”

    “因为。”萧天衡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张老说,只有你,能把这段录像,安全交到李天策手上。”

    林婉怔在原地。

    风停了。

    走廊灯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李天策离开前夜,在机场送她时说的话。

    “婉儿,如果哪天我不接电话,别慌。”

    “如果哪天有人告诉你我死了……”

    他笑了笑,没说完。

    但她记得他当时抬手,轻轻碰了碰她耳后的碎发,指腹温热。

    “你就去秦古监狱后山,找那棵最老的桃树。”

    “树根底下,埋着东西。”

    当时她以为是玩笑。

    现在想来,他早就在布局。

    而萧天衡,是这张局里,她从未预料到的棋子。

    “萧老先生。”她终于伸手,握住门把,“我能开门了吗?”

    门外,萧天衡没有回答。

    只有轻微一声衣料摩擦的窸窣。

    然后,是金属轻响。

    他递进来一张纯黑卡片,边缘打磨得极为锋利,正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银灰色纹路,蜿蜒如龙脊。

    林婉接过。

    指尖触到卡片背面,微微一烫。

    那里,用极细的金丝蚀刻着一行小字:

    【甲子年冬,雪原归营,同饮烈酒三碗。】

    甲子年——1984年。

    雪原归营——张老确实在八四年冬调离北境军区,履新秦古监狱首任狱长。

    林婉捏着卡片,指尖微微发颤。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萧天衡敢深夜登门。

    这不是拜访。

    这是认亲。

    是两个把命绑在一起过的人,在生死关头,托付最后的信任。

    “谢谢您。”她低声说。

    “不用谢我。”萧天衡转身欲走,又停住,“林总,还有一句,张老让我一定转告。”

    “什么?”

    “他说——”

    “天策体内那条龙,不是他引来的。”

    “是被人……放进去的。”

    林婉浑身血液骤然一凝。

    窗外,东方天际,一抹极淡的灰白正悄然渗入夜幕。

    天快亮了。

    而她掌心的黑卡,正微微发烫,仿佛底下有心跳在搏动。

    咚、咚、咚。

    和她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同一时刻。

    东瀛南部港口。

    李天策登上一艘改装渔船。

    船身漆皮斑驳,舷号模糊,甲板上散落着渔网与锈蚀铁钩,毫无破绽。

    可当船离岸三百米,引擎声突然一沉。

    不是柴油机的轰鸣,而是某种高频震荡的嗡鸣。

    李天策闭目,神识如丝,顺着船体底部蔓延而去——

    整艘船,早已被一层薄如蝉翼的灵能镀膜包裹。船底龙骨内,嵌着十六枚微型聚灵阵核心,正以逆向回旋方式,吞噬海面一切电磁波、热辐射、声呐信号。

    这不是船。

    是移动的隐匿堡垒。

    他睁开眼,望向北方海平线。

    那里,大夏的轮廓尚不可见,但风里,已有了熟悉的泥土腥气。

    吴老鬼的消息刚到:张老仍在抢救,但生命体征出现诡异波动——血压忽高忽低,心率在每分钟32次与187次之间无规律跳变,脑电波呈现罕见的双频同步态。

    医学上,这叫“濒死幻频”,通常出现在大脑缺氧超过七分钟后的回光返照阶段。

    可张老入院,才五小时。

    李天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暗金色龙纹缓缓浮凸,鳞片翕张,似欲腾空。

    他忽然想起楚天南死前最后一句话。

    “你变了。”

    是。

    他确实变了。

    不再只信拳头,开始信线索,信证据,信人心深处那一丝尚未熄灭的火光。

    可有些东西,从来未曾改变。

    比如护住想护的人。

    比如斩断该斩的刀。

    比如——

    哪怕天地倾覆,也要亲手撕开那层裹在真相之外的黑纱。

    渔船破浪前行。

    李天策解下外套,露出左臂。

    那里,一道陈年旧疤蜿蜒而下,形如爪痕。

    他用指甲,狠狠划过疤痕中央。

    一滴血珠沁出,迅速被皮肤吸收。

    暗金龙纹骤然暴涨,覆盖整条手臂,鳞甲森然,龙首昂扬,一双竖瞳在血肉间缓缓睁开,冰冷,暴戾,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悲怆的清醒。

    它没有嘶吼。

    只是静静望向北方。

    仿佛在说:

    ——我回来了。

    ——这次,谁也别想,再把我的人,从我手里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