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粗略一扫，便感受到了数十种强大真法、真技、秘法的波动，每一门都足以让高阶真尊境强者趋之若鹜。
但楚凌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这些宝物虽然珍贵，却都不是他所需要的。
他从入口一路逛到宝物末尾，目光始终在搜寻着什么。直到快要走到尽头时，他的脚步猛然一顿，目光锁定在一道光点上。
那道光点悬浮于虚空之中，光芒并不比其他宝物耀眼，甚至还要黯淡几分。
光点之内，乃是一块残缺的玉符。
玉符通体呈碧绿色，只有完......
冰凤圣剑出鞘的刹那，整座演武场的时空仿佛被按下了迟滞之键。
风停了。
声息断了。
连观战者喉间滚动的惊呼都凝在唇边，化作一口白雾，悬于半空，久久不散。
剑无尘单膝跪地，右掌死死攥住冰凤圣剑剑柄，指节泛白如骨，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他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牙关紧咬，一缕暗红血丝自嘴角缓缓渗出——那是强行引动圣器反噬之力所留下的第一道伤痕。
圣器有灵，非圣不可御。
纵是真尊九重天初期，亦不过勉强触及其皮毛；而剑无尘此刻仅是真尊八重天中期之躯，又刚遭九色剑光重创，五脏移位、经脉寸裂，却仍要强行催动此等凌驾于真尊之上的至宝——此举无异于以凡胎叩圣门，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焚、肉身崩解！
可他已无退路。
擂台边缘，碎冰簌簌滑落，露出下方被震裂的玄纹石基。裂缝中隐隐泛起金芒，那是演武场最底层的镇阵真纹正在超负荷运转，抵御着自冰凤圣剑逸散而出的那一缕……圣意寒流。
“咔嚓。”
一声轻响，从剑无尘左臂传来。
他肩头那道被楚凌天斩开的旧伤，竟在圣剑威压反冲之下，骤然崩裂，皮肉翻卷，森白骨茬刺破皮肤，血珠尚未溅出，便已冻成赤红冰晶，悬浮于伤口三寸之外，如一颗颗微小的朱砂星辰。
他却恍若未觉。
双眸之中，凤瞳已然褪尽湛蓝，转为一片死寂的灰白。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无声燃起，微弱却执拗，仿佛自万载寒渊底部挣扎而出的最后一缕意识。
那是……陈家主以秘法封入他识海的“寒魄引”。
唯有此引，方能短暂接引冰凤圣剑中沉睡的圣意残韵，将他自身意志，化作圣剑之鞘、之桥、之祭品。
“楚凌天……”
他喉中滚出沙哑低语，字字如冰棱刮过铁板，“你逼我……献祭半魂！”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头，张口喷出一道凝而不散的银白雾气——那不是血，而是他苦修四万年才凝炼出的一缕本命魂焰！雾气离体即化凤形，在半空盘旋一周，倏然倒射入冰凤圣剑剑脊之上那只闭目冰凤的额心。
“唳——！！！”
一声凄厉到撕裂神魂的凤鸣，自剑中炸响！
不是之前玄凤变时那般洪荒苍茫，而是濒死哀鸣，是圣者陨落前最后的悲怆回响！
剑身嗡鸣，冰凤双目骤然睁开！
那并非活物之眼，而是两轮旋转的微型寒渊——幽蓝深邃，吞光蚀影，内里无数细密冰纹飞速游走，勾勒出一尊模糊的、背生六翼、手持寒霜长戟的远古圣者虚影！
“轰隆！”
整座演武场穹顶，一道粗如山岳的冰蓝色雷霆毫无征兆劈落，却在触及擂台三丈高处时，被一层无形屏障悄然消融。屏障波动微漾，显出东方无极的身影——他不知何时已立于半空，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淡金色真纹，正稳稳托住那道欲毁擂台的圣劫余波。
他目光如电，落在剑无尘身上，眉峰微蹙：“寒魄引？陈家……竟敢将此等禁忌之术，灌入宗门弟子识海？”
李昌河身形一僵，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笑道：“东方长老误会了，此乃无尘师侄自行参悟的秘法，与陈家何干？”
东方无极未答，只轻轻一弹指。
“叮。”
一声清越剑吟，李昌河腰间佩剑蓦然颤鸣，剑鞘寸寸龟裂，一缕金纹自剑柄蔓延至剑尖，瞬息之间，整柄剑化作齑粉，簌簌飘落。
李昌河面色煞白，再不敢言。
而擂台上，剑无尘已彻底变了模样。
他身上的冰凤羽甲尽数脱落，化作亿万片晶莹冰屑，在圣剑寒光中悬浮流转，如星环环绕。他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蓝色圣纹，每一道纹路都似由无数细小冰凤组成，振翅欲飞，却又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强行钉死在皮肉之上。
他右手持剑，左手却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由纯粹寒气凝结而成的、通体剔透的冰凤之爪！爪尖三枚利钩，每根都延伸出尺许长的虚空裂痕，仿佛轻轻一握，便能捏碎一方小世界！
“圣意·冰封纪元。”
剑无尘开口，声音却已非人声，而是九重叠音，层层递进，带着冻结时间的漠然与审判众生的威严。
他缓缓抬剑，剑尖遥指楚凌天眉心。
没有蓄势，没有威压外放，甚至连空间涟漪都未曾激起一分。
可就在这一瞬——
楚凌天脚边三尺之地，地面无声塌陷，不是碎裂，而是……湮灭。
一块约莫人头大小的玄纹石，连同其下三寸地基，尽数化为最原始的虚无粒子，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扬起。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以楚凌天为中心，一个直径十丈的圆形区域，开始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是被冻结，不是被切割，而是被……抹除。
仿佛那里本就不存在物质，只是画布上被人用橡皮擦去的一笔。
观战台上，一名白发老妪霍然起身，枯瘦手指猛然掐诀，口中急诵：“快！启动‘万象归墟’护阵！此非真尊之威，乃圣意降维之罚！若任其蔓延，整座演武场根基将被蚀穿，三千里内山川河流皆会坍缩成点！”
数名长老同时出手，印诀纷飞，七十二道金纹自观战台柱升起，交织成网，堪堪罩住擂台边缘。可就在金网成型的刹那，那抹除之势竟微微一顿，继而……加速！
“咔……咔咔……”
金纹网面，竟也浮现出细微裂痕，裂痕之中，透出与擂台地面一模一样的、令人心悸的虚无黑光。
东方无极终于动容。
他袖袍一挥，一道浩瀚如海的金色剑意自天而降，不攻剑无尘，反而如伞盖般覆于擂台之上。那抹除之势撞上金伞，发出“嗤”的一声闷响，竟似滚油泼雪，蒸腾起大片灰白雾气。金伞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裂纹，但终究未破。
“好一个……陈家。”东方无极声音低沉，却如惊雷滚过每个人耳畔，“以圣器为饵，以寒魄引为锁，以半魂为薪，强行点燃圣意残焰——这不是战斗，是借刀杀人，是拿我无极剑宗的脸面，去垫他们陈家登临圣境的阶梯！”
话音未落，他目光陡然一凝。
因楚凌天，动了。
他没有后退半步，没有凝神防御，甚至没有看那正在蔓延的虚无之域一眼。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自己眉心。
指尖未触肌肤，一滴殷红血珠已自额心沁出，悬于半空，缓缓旋转。
那血珠之中，竟映出一方微缩天地：九色云气翻涌，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大本源之力如九条太古神龙，在血珠内部缠绕咆哮，每一次游动，都引得周围空气震颤出肉眼可见的九色涟漪。
“混沌血引？”东方无极瞳孔骤缩，“他竟能以真尊之躯，凝炼混沌本源精血？这……这已非气、体双修所能解释！这是……混沌道胎初醒之相！”
血珠离体，楚凌天气息并未衰减，反而愈发沉静，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似一柄蒙尘古剑，终被拭去最后一粒微尘。
他指尖轻弹。
血珠疾射而出，不迎圣剑，不破虚无，而是直直撞向剑无尘左胸心脏位置！
“噗。”
一声轻响，血珠没入剑无尘心口，毫无阻碍。
剑无尘浑身一震，灰白瞳孔中那点幽蓝火苗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他低头，只见心口处，一株九色小树正破肤而出——枝干虬劲，叶片如剑，每一片叶脉之中，都流淌着一种本源之力，九色光华交映，生生不息。
“这是……”他喉咙咯咯作响，声音破碎，“混沌……种？”
楚凌天终于开口，声如平湖落子，清越而冷：“你引圣意焚己，借力杀我。我便还你一粒混沌种，替你镇压那狂暴圣焰，免得你魂飞魄散，死得太早。”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九色小树猛然暴涨，根须如龙，瞬间刺入剑无尘四肢百骸，扎进每一寸经脉、每一道圣纹、乃至识海深处那缕寒魄引的本源节点！
“啊——！！！”
剑无尘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躯剧烈抽搐，体内狂暴的圣意寒流，竟被九色根须一寸寸截断、吞噬、转化！他周身浮现的冰凤圣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幽蓝，转为温润玉色，继而……化作九色琉璃光泽！
他手中冰凤圣剑，剑身上的冰凤虚影，竟在九色光芒照耀下，缓缓睁开了第三只眼。
那眼瞳之中，没有圣意，没有寒霜，只有一片……孕育万物的混沌原初。
“不……不可能……”剑无尘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手中圣剑“当啷”坠地，剑尖插入玄纹石中，却不再散发寒意，反而温润如暖玉，丝丝缕缕的九色氤氲自剑身升腾而起，如春雨润物，无声抚平擂台上所有被抹除的痕迹。
地面复原，冰屑消融，连他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都在九色氤氲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蜕皮……最终，只余一道浅浅银痕，仿佛一枚古老的混沌印记。
全场死寂。
数千道目光，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骇然，最后……化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他们亲眼所见——
一名真尊八重天初期的少年，以血为引，种下混沌，不仅破了圣意之罚，更……将一柄濒临失控的圣器，强行纳入混沌体系，为其重塑剑灵！
这已非战力之差，而是道之高下，如云泥之别。
李昌河面如金纸，踉跄后退三步，撞翻身后座椅，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楚凌天，嘴唇哆嗦，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此人……绝不能留在无极剑宗！否则，陈家百年图谋，将如朝露般消散于晨光之下！
观战台上，东方无极久久凝望楚凌天，忽然长叹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子……非我无极剑宗可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剑无尘，又掠过瘫软在地、早已失魂落魄的李昌河，最终落回楚凌天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翘楚选拔战，第一名——楚凌天。”
“即日起，赐予‘混沌塔’第九层通行玉牌，准其随时进入，参悟混沌本源真意。”
“另……特许其于宗门藏经阁‘圣陨殿’中，择一圣级真技，无需考核，直接传承。”
话音落下，一道九色玉符自东方无极袖中飞出，悬于楚凌天面前，符上镌刻着一座九层高塔，塔尖直指苍穹，塔身云气缭绕，隐约可见混沌初开之象。
楚凌天抬手，玉符温顺落入掌心。
他目光平静，扫过跪地不起的剑无尘，扫过面若死灰的李昌河，最后，望向演武场尽头那扇高达百丈、铭刻着“混沌塔”三字的青铜巨门。
门内，九层高塔直插云霄，塔身每层都流转着不同色泽的光晕，最顶层，混沌气弥漫，时而显化星河流转，时而隐现太古神兽奔腾，时而又似有无数细小世界在其中生灭不息。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起点。
他指尖轻抚玉符，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如剑鸣般清越，响彻整个演武场：
“混沌塔……我来了。”
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身形已如一道九色流光，直射青铜巨门而去。
就在他掠过门楣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自塔顶传来，仿佛远古巨神在混沌中翻身。
整座混沌塔，九层光晕同时大盛，尤其是第九层，混沌气骤然翻涌，竟在塔顶上方，凝聚出一幅横亘百里的巨大虚影：
那是一幅……星图。
无数星辰明灭闪烁，勾勒出一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九层巨塔轮廓。塔基深埋于一片沸腾的混沌海，塔尖则刺入一片星光璀璨的未知星域。而在塔身第七层的位置，一颗原本黯淡无光的星辰，正一点点……亮起。
光芒虽微，却无比坚定，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的尘埃，只为在此刻，与塔下那个踏光而来的少年，遥遥呼应。
演武场上，数千人仰首，鸦雀无声。
唯有东方无极，望着那颗渐亮的星辰，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第七层……混沌星核，竟主动认主？”
“这小子……他到底，是谁？”
风过，卷起楚凌天衣角，猎猎如旗。
他身影已没入青铜巨门，唯余九色光晕，在门内幽幽流转，仿佛一条通往诸天万界的……混沌长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