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旁门左道,修仙靠富婆 > 第408章 人道洪流
    “人民……人民……万岁……万岁……”

    沈轻舟感觉自己精神一阵恍惚,无数人影振臂高呼,如同潮水一般,一浪一浪,铺天盖地,仿佛要把他给彻底淹没到人道洪流之中。

    就在此时,耳边隐隐传来一阵呼...

    呆呆这一哭,整个屋子都静了一瞬。

    宋奶奶慌了神,赶紧搂紧她,一手轻拍后背,一手忙不迭往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哎哟我的小祖宗,奶奶错了错了,奶奶手重,奶奶该打!”她一边说一边真作势又扇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可呆呆偏就信了,抽抽搭搭地把脸埋进她颈窝,小肩膀一耸一耸,鼻尖蹭得奶奶脖颈发痒。

    陆云曦看得心都化了,蹲下身,指尖轻轻擦去呆呆眼角滚下来的泪珠,温声哄:“不哭不哭,呆呆最勇敢了,刚才唱歌多好听呀。”她顿了顿,又悄悄从包里摸出一盒草莓味软糖——早上出门前顺手塞的,此刻拆开一颗,剥掉糖纸,递到呆呆嘴边,“张嘴,甜的。”

    呆呆吸了吸鼻子,睫毛上还挂着水光,却真就微微张开嘴,含住那颗糖。舌尖一触到清甜微凉的滋味,眼睛立刻亮起来,腮帮子鼓鼓地嚼了两下,嘴角一点点翘起,终于“噗”地笑出声,糖汁在唇角拉出一道细亮的丝。

    沈轻舟一直倚在门框边看着,眼底温润,没说话,只朝陆云曦投去一个极淡、却极深的笑意。

    梁诗诗却忽然开口:“奶奶,您这肩颈酸沉,怕不只是坐久了。”

    她声音不高,却让宋奶奶动作一顿,连呆呆都仰起脸,糖也不嚼了,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梁诗诗没看别人,目光静静落在奶奶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圈极淡的青痕,颜色浅得几乎融进皮肤纹理里,若非她瞳孔深处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金芒,旁人根本察觉不到。那是淤滞太久、气血凝涩所化的“寒瘀线”,寻常推拿只能暂缓,治标不治本,而真正缠绕其上的,是一缕若有似无、如烟似雾的灰气,正随着老人每一次缓慢呼吸,丝丝缕缕钻入皮肉深处。

    不是病,是蚀。

    沈轻舟眉峰微不可察地压下一寸。他早觉出不对——奶奶近来睡得越来越沉,话却比从前少,眼神偶尔会飘忽半秒,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闪即逝。他试过用灵识探查,却总被一层温厚绵密的气息挡回来,那气息熟悉得令人心头发烫,是奶奶常年烧香供佛、晨昏叩拜积攒下的愿力,纯正、古老、带着不容亵渎的慈柔,也成了最好的屏障。

    可此刻,梁诗诗的手指已轻轻搭上奶奶腕脉。

    “诗诗?”沈轻舟低声唤。

    梁诗诗没回头,只垂眸看着奶奶手背上松弛的皮肤,指尖微凉:“奶奶,您最近夜里是不是常醒?醒了又觉得身上发沉,像盖着湿棉被?”

    宋奶奶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摆手:“嗐,人老了嘛,哪能不这样……”

    “不是老。”梁诗诗打断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有人,在您床头柜第三格抽屉里,放了东西。”

    空气骤然一凝。

    陆云曦呼吸一屏,下意识看向床头柜——那是个老旧的红木柜子,漆色斑驳,第三格抽屉把手处,铜扣略有些发乌,像是被什么反复摩挲过。

    沈轻舟一步上前,没碰抽屉,只指尖悬于其上三寸,闭目凝神。刹那间,他眉心微蹙,周遭空气仿佛凝滞半息——他“看”到了。一层极薄、极淡的灰雾正从抽屉缝隙里渗出来,无声无息,却带着腐叶与陈年尘土混合的微腥气,正缓缓缠向奶奶枕畔。

    “谁?”沈轻舟声音低沉下去,像绷紧的弓弦。

    宋奶奶脸上的笑容彻底褪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慢慢抬手,枯瘦的手指抚过自己左手无名指那圈青痕,眼神复杂难言,有疲惫,有愧疚,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是赵奶奶。”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上个月搬来的……她孙女,叫小禾。”

    陆云曦心头一跳:“那个……跟赵奶奶一起来的男人?”

    “嗯。”宋奶奶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斜照进来的秋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小禾去年冬天走的。肺炎,没救回来。”她顿了顿,喉头轻轻滚动,“赵奶奶……疯了大半,只记得小禾爱吃糖,爱坐在窗边晒太阳,爱听《茉莉花》……她把小禾的骨灰,混在了桂花蜜里。”

    梁诗诗指尖倏然收紧,腕脉上金芒一闪即隐:“她把蜜,涂在了您枕头里衬上。”

    宋奶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通红:“她说……只要我天天闻着小禾的味道,就不会忘了她,也不会……忘了替她讨公道。”

    “讨什么公道?”沈轻舟追问,声音冷得像淬了霜。

    “讨……我孙子的命。”宋奶奶的声音抖得厉害,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我孙子……沈砚,去年车祸,司机逃逸……监控坏了,人没抓到。可赵奶奶说,她看见了,看见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路口……她孙女小禾,那天就是被一辆黑车撞的。”

    屋内死寂。

    呆呆不知何时停止了吃糖,小手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襟,仰着脸,大眼睛里盛满懵懂又惊惶的光,嘴巴微微张着,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这是她极少有的、完全失语的状态。

    陆云曦猛地想起什么,脱口而出:“那天……那天沈轻舟带我去交警队调档案,您说的‘沈砚’,是不是就是……”

    沈轻舟喉结滚动,侧过脸,目光沉沉扫过她,没否认。

    梁诗诗却已松开奶奶手腕,转身走向床头柜。她没开抽屉,只是将手掌覆在那铜扣之上,掌心泛起一层极淡、极暖的金光,如春水初生,无声漫过木质表面。片刻后,她收回手,铜扣上那层暗沉的污迹竟悄然褪去,露出底下温润的赤铜本色,而抽屉缝隙里渗出的灰雾,亦如沸雪遇阳,簌簌消散。

    “东西取出来了。”她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但蚀气已入体七日,需连按三日,每日一炷香时辰,才可拔尽。”

    宋奶奶长长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往后靠进藤椅里,声音轻得像叹息:“……麻烦你了,孩子。”

    “不麻烦。”梁诗诗摇头,目光却转向沈轻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沈轻舟沉默两秒,忽然弯腰,从自己随身的旧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素白瓷瓶。瓶身无纹无饰,只在瓶底刻着一个极小的篆体“沈”字。他拔开塞子,倒出三粒米粒大小的丹丸,通体莹白,内里似有云气流转。

    “清络丹。”他将丹丸放入奶奶掌心,“服下,今日亥时再按。”

    宋奶奶看着掌中丹丸,指尖微微发颤。她活了八十多年,见过太多玄奇事,可亲手接过一颗能化蚀气的丹药,仍是第一次。她没问出处,只郑重收进贴身口袋,抬眼看向沈轻舟,浑浊的眼底有泪光闪动:“好孩子……你奶奶我,没福气啊。”

    沈轻舟喉头微哽,只轻轻应了声:“您歇着。”

    他转身欲走,却被陆云曦拉住袖角。她仰着脸,眼中没有惊惧,只有沉静的光:“轻舟,赵奶奶……她知道那东西会伤人吗?”

    “不知道。”沈轻舟声音低沉,“她只记得疼,记得恨,记得小禾最后攥着她手指说‘奶奶,我冷’……人的执念太深,会蒙蔽心窍,连善恶都分不清。”

    陆云曦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床头柜旁,打开第三格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只余一股淡淡的、甜腻中裹着铁锈般的怪味。她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冷静清晰:“王局,我是陆云曦。请立刻调取养老院东区走廊监控,重点查赵奶奶入住当日晚八点至次日凌晨三点所有出入记录。另外,派人去赵奶奶房间,取走她床头柜第二格抽屉里的玻璃罐,罐内疑似存有桂花蜜……对,立刻,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她转头看向沈轻舟:“赵奶奶需要看医生,很专业的那种。”

    沈轻舟深深看她一眼,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为一抹极淡的笑意:“嗯。”

    梁诗诗这时已重新坐下,双手覆上奶奶肩颈,金芒再次浮现,比方才更盛三分。暖流汩汩注入,奶奶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悠长平缓,竟在按摩中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安详的弧度。

    呆呆爬下床,赤着小脚丫,踮着脚走到陆云曦身边,仰起小脸,伸出沾着糖渍的手指,小心翼翼点了点陆云曦的手背,又指指自己心口,再指指奶奶,最后“噢”了一声,声音软糯,像在说:她好了。

    陆云曦心头一热,俯身将她抱起,脸颊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嗯,她好了。”

    阳光穿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梁诗诗的指尖在奶奶颈后穴位缓缓游走,金芒如细流,无声涤荡着经年淤滞;沈轻舟立在光影交界处,身影挺拔如松,目光沉静,仿佛一柄收于鞘中的古剑;而陆云曦抱着呆呆,侧影被镀上柔和的金边,怀中孩子的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她风衣一角,像攥着一段刚刚落定的、尚带余温的安稳。

    窗外,养老院梧桐叶影婆娑,风过处,簌簌如私语。

    这人间烟火,从来不是单薄的甜,亦非纯粹的苦。它由无数细碎的光与尘交织,由误解与袒护、执念与宽宥、伤害与疗愈共同熬煮。有人困于深渊,有人手持微光向下伸援;有人被恨意灼伤,有人以温柔作刃,剖开混沌,引渡微光。

    而此刻,这间小小的、洒满秋阳的房间,正成为一道窄窄的渡口。

    呆呆忽然挣脱陆云曦怀抱,扑向床边。她爬上床,小手摸索着掀开奶奶枕套一角——里面果然垫着一层薄薄的、泛着暗黄的蜜渍纱布,边缘已微微发硬。她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抓起那团纱布,转身,迈着不太稳的步子,径直走向墙角的垃圾桶。

    “噢!”她举起手,小脸绷得认真,像完成一项神圣使命。

    陆云曦快步跟上,蹲下身,接过那团污浊的纱布,扔进桶底。她伸手,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呆呆沾了蜜渍的小手,动作轻柔。呆呆乖乖任她擦,眼睛却一直盯着垃圾桶,小嘴无声开合,似乎在数着那团东西消失的过程。

    沈轻舟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蹲在陆云曦身侧。他没看垃圾桶,目光落在呆呆仰起的小脸上,落在她清澈见底、毫无阴霾的眼睛里。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擦过她右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哭过的一点微红。

    “呆呆真棒。”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温润的玉。

    呆呆立刻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粉嫩牙龈,咯咯笑出声,笑声清脆,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梁诗诗的指尖在奶奶肩头停顿一秒,抬眼望来,目光掠过沈轻舟低垂的侧脸,掠过陆云曦认真擦拭孩子小手的专注,最后落在呆呆毫无保留的笑容上。她嘴角微微上扬,金芒在她指间流转得愈发温润,如同无声的应和。

    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卷起窗帘一角,拂过床头柜上那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年轻的宋奶奶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笑容灿烂如朝阳,而婴儿紧攥的小拳头,正对着镜头,仿佛要握住整个世界。

    阳光正好,岁月无声,而人间值得,正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