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成要留在海阳宾馆，与彭晋康等市府官员贴身陪同周新卫出入。
钟建炜长途出行喜欢坐宽敞的奔驰商务车，方便拉两三名下属谈工作，走出主楼，跟沈志荣分别后，则要求钟哲峰、薛嵩以及儿子钟哲军先坐上他的座驾，沉着脸教育他们：
“你们别动不动就想将别人踩死，喜形于色更要不得，做事要有点城府。现在你们跟吕文慧关系不错，更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好关系’，尽可能想办法帮她掌握裕信集团的实权，让她感觉到你们是在帮她，不要动不动就搞得幸灾乐祸、欣喜若狂的样子。你们说，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叫吕文慧看到，她会怎么想？你们真把吕文慧当蠢货了。吕文慧身后还有靳瑞明以及吕家老二吕裕华，你们现在就迫不及待怂恿吕文慧对付韩桐，是当他们不存在吗？”
钟哲峰也不敢吭声，虽然失态是薛嵩，但他迫不及待在贵宾厅将吕家祺病逝的消息说出来，也是有失稳重。
他不能真当周新卫看不出他的幸灾乐祸、不沉稳。
“好了，你们自己好好去反思吧。”钟建炜挥了挥手，示意钟哲峰他们下车，要回海阳坐自己的车回，懒得说太多说教的话，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
…………
深夜昏暗的路灯光下，几许黄叶飘落，柏油路冻得发白。
今年的冬季，比往年发寒更早。
韩桐他们赶回海阳，朱昉的司机也得当客人接待，先安排他住进酒店客房，韩桐与袁小金再换了一辆车来到海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为免显得太算计深沉，袁学军留在星海大酒店。
“……我姑、姑夫在病房里陪着，现在还在为停灵的事争执，我出来先透一口气，反正也轮不到我吭声，”宋国强坐进车里来，有些精疲力竭的长叹一口气，跟握着方向盘的袁小金说道，“车往前开一段，不知道还会有谁过来探望风声，撞到了也尴尬。”
袁小金发动桑塔纳，停到三四百米外的巷子里，好奇的问道：
“懿真总那么好的脾气，既然折腾不过吕文慧，应该不会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争什么吧？”
“是吕裕华迫不及待跳出来了？”韩桐问宋国强。
“嗯，”宋国强点点头，说道，“家里还有一个生命垂危的，本来说好家祺的遗体不适合搬回家里，直接停灵到殡仪馆去，丧事也一切从简，却是吕裕华一反常态，说再大的忌讳，没有长子长孙停灵在外的道理，还直接说了今天撤下呼吸机，是吕文慧多番逼迫懿真，他们差点在病房里就打起来……”
“啊？”袁小金震惊问道，“吕董事长重病之后，吕裕华以副董事长兼任集团总裁，纵容吕文慧多般刁难懿真总，现在怎么就幡然悔悟了？”
“……”
韩桐叹了一口气，分烟给宋国强、袁小金分别点上，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说道，
“吕裕华就是太轻视自己的侄女，以为吕文慧什么城府都没有，不可能脱离他的掌控，大概是今天听到家祺总的病逝消息赶到医院，才察觉到异常吧！”
“吕裕华不是很厉害的一个角色吗？”袁小金讶异问道。
“再厉害也有盲点，”韩桐悠悠说道，“他或许认为最终只需要轻飘飘的劝一句，‘没有让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道理，就能将吕裕端的死安排在前面，而懿真总这段时间被吕文慧折腾得够呛，到时候就会轻易被他拉拢——而再一个，吕文慧迫不及待折腾懿真总，也确实不像是有城府的样子哈。所以，吕裕华棋错一步，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么说，岂不是说我们可以跟吕裕华联手？”袁小金想到新的可能，兴奋的问道。
“如果吕裕华是值得合作的人，又或者说懿真总愿意跟吕裕华合作，宋行长为什么不早一点促成这事？”韩桐撇嘴笑了笑，问道。
袁小金讶然的从后视镜里看着宋国强。
宋国强摸了摸鼻子，说道：
“懿真刚毕业一年就跟家祺结婚，然后怀孕生下二小，前后歇了一年半，又不得不出来支撑乐佳商业的运营，其实并没有什么人生的阅历；大学之前也受我姑妈、姑夫的保护，没有经历过什么事。对可能涉及的股权之争，她的态度也是这一切既然都是吕家人创造的，她只是坐享其成，也无意愿去争。我姑妈、姑父又有一股子小知识分子的清高，懿真再对我言听计从，我这个姑表兄也是隔了一层！”
“妈的！”袁小金知道宋国强说的意思：
他们面临的难点，不是联合谁以及怎么去争更多利益的问题，而是吴懿真柔弱而随性，从内心深处就无意去跟吕家人争什么。
他们作为外人，能起多大的劲？
怕别人抓不到他们的把柄攻击吗？
最优解就是切割出来，大家各玩各的，不要掺和到屎坑里去。
这样他们也更容易劝说吴懿真：
二小毕竟是吕家的子孙，他们能名正言顺继承父亲吕家祺的遗产，也能代位继承祖父吕裕端的一部分遗产，将一部分资产合法合规的切割出来，保证以后的人生衣食无忧，没有什么过分的。
还有就是蔡丽萍、袁运生等人，实际参与了乐佳商业的创建，吕家祺生前就承诺要给他们股份，但还没等落实，吕家祺就发生车祸躺进了ICU病房。
在旧有的框架下，股权承诺已经没有办法兑现了，要想蔡丽萍、袁运生等人不沦为吕家内斗的牺牲品，吴懿真也应该支撑切割方案。
“不知道要折腾到多晚呢，要不你们先回去休息？”宋国强还以为要跟韩桐解释好久，没想到韩桐早就将一切想透了。
既然如此，韩桐、袁小金就没有必要陪他熬夜了，等灵堂布置好前往祭拜就可以了。
从医院离开，韩桐凝望窗外的夜色。
凌晨时分，商业区绝大部分灯光都已熄灭，作为商业中心，路灯较为明亮，大街空寂无人。
韩桐也不知道性格柔弱的吴懿真，这段时间是如何应对吕文慧步步进逼的，又如何面对背后有太多人推波助澜的家族诡异内斗。
手机震动了一下，韩桐拿出来见是秦雨瑶发来短信：“回海阳了吗？”
韩桐拿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接到宋国强的短信后，他与袁学军、袁小金以及陈致江马不停蹄赶回海阳，一路上他脑子里就想着吴懿真这两天所面临的处境，都忘了给秦雨瑶说一下这事。
秦雨瑶很显然也是从其他渠道听到消息，这时候应该是熬了很久，才发短信来问一声的吧？
“我过去找你。”韩桐直截而简短的回了一条短信，在星海大酒店放袁小金下车，就开车前往汀柳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