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袭白衣的姚聆月从虚空深处，缓缓地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前方的陈峰之时，那张带着略显着急神色的绝美脸颊上，隐隐浮现出一丝惊喜。旋后，她轻声笑道：“陈峰，好久不见了啊！”
“哈哈哈，果然是你啊！”
听到这话，陈峰不由得咧嘴笑道。
想当初，他与姚聆月一同进入神域世界时，后者的武道实力甚至还未抵达王道境。
只不过，姚聆月的武道修为虽不算出众，但神道天赋却极其惊人。尤其是在她加入到了仙古神庭之后，堪称是......
那滴紫金精血悬浮于虚空，宛如一轮微缩的太阳，炽烈得令星辰黯淡、法则退避。它甫一浮现，便自行崩解为亿万道细如游丝的紫金光纹，如活物般钻入四周破碎的空间裂缝之中。霎时间，整片混沌虚无仿佛被点燃，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泛起涟漪，每一处涟漪深处都浮现出陈峰模糊的身影——不是幻影，而是被强行从空间褶皱中“挤”出来的本体！
“嗤啦！”
一声刺耳撕裂之音炸响，陈峰左肩衣袍骤然爆碎，一道深可见骨的紫金爪痕横贯而过，鲜血尚未涌出便被灼成青烟。他身形踉跄后退三步，脚下踏碎三重叠叠的虚空镜面，每一步都震得三十六天罡界嗡鸣颤抖，界壁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原来如此……”陈峰抹去唇边血迹，黑金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你并非在驾驭巫神意识，而是在……献祭自身为引，让祂的意志顺着血脉洪流反向冲刷而来！”
妖峰老祖嘴角抽搐，喉结滚动着吞下一口翻涌的腥甜。他右手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的血珠刚溢出皮肤便蒸腾为紫金色雾气。那雾气升腾至半空，竟凝成一枚枚微小的巫神图腾，图腾旋转着，发出古老而悲怆的吟唱——那是上古巫族祭司在血祭时才会吟诵的《归墟祷文》残章！
“你……竟能听懂？”妖峰老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眼中第一次掠过惊疑。这祷文早已失传万载，连巫神殿最古老的青铜祭碑上也仅存断句，眼前这人族少年，何来此等渊源？
陈峰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染血的左手，指尖轻点自己眉心。刹那间，眉心处裂开一道细缝，一缕幽暗如墨的火焰悄然燃起。那火焰无声跳跃，却令周遭狂暴的圣道余波尽数凝滞，连飘散的星辉都僵在半空，仿佛时间本身被钉死在了这一刻。
“轰——！”
幽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逆卷的黑色火柱直冲天际！火柱之中，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闪现：荒古大地上跪伏的百丈巨人，以脊梁撑起崩塌的苍穹；血海翻涌间沉浮的青铜巨棺，棺盖缝隙里渗出粘稠如蜜的紫金液体；还有……一柄断裂的石剑插在尸山之巅，剑身铭文与陈峰此刻眉心燃烧的幽焰纹路，竟分毫不差！
“仙棺……”妖峰老祖瞳孔骤然放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你眉心燃的是……仙棺本源火？！”
话音未落，陈峰已动。
他足尖在虚空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黑色流光。九劫魔剑并未出鞘，而是被他反手握在掌心，剑柄朝前，以最原始的姿态撞向那再度凝成的紫金巨掌！剑柄末端，一缕幽焰如毒蛇吐信，瞬间缠上巨掌边缘——
“滋啦！”
紫金圣光竟如烈日下的薄雪般消融！幽焰所过之处，圣道法则寸寸剥落，露出其下狰狞蠕动的混沌乱流。那巨掌表面，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裂口，裂口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嘶吼——那是被巫神意识碾碎的历代巫族先祖残魂！
“不！”妖峰老祖首次发出凄厉惨叫。他猛地喷出一大口紫金色心血，双手结出一个前所未有的逆十字印！头顶那道伟岸的紫金身影剧烈摇晃，胸膛处竟裂开一道巨大缝隙，缝隙中没有血肉，只有一片翻滚的、布满眼睛的漆黑漩涡！
“以我血为引，唤汝真名！巫——神——归——位——！”
咆哮声震碎最后三重天罡界壁！漩涡骤然扩张，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指节如山岳般粗壮的巨手探出，五指张开，朝着陈峰当头抓下！指尖尚未触及，陈峰脚下的混沌已开始坍缩、结晶，化作无数棱镜，每一块棱镜中都映照出他千种死状：被碾成齑粉、被吸干精血、被钉在时光长河里永世沉沦……
就在巨手即将合拢的刹那，陈峰忽然笑了。
那笑容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松开了紧握九劫魔剑的手。魔剑悬停半空，剑身嗡鸣，自动倒转剑尖，直指自己心口。与此同时，他眉心幽焰暴涨，竟沿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瞬息间燃遍全身！黑发化灰，肌肤龟裂，可裂痕之下透出的却非血肉，而是……无数旋转的、微缩的星河！
“前辈，您错了。”陈峰的声音穿透混沌，清晰如钟，“您以为燃烧血脉是在借用巫神之力……”
他右手并指如剑，狠狠刺入自己左胸！
“——可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血脉里。”
噗嗤！
血未溅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剑气自他心口迸射而出，直刺向那紫金巨手的手心！剑气所过之处，幽焰自动退散，露出其内包裹的核心——一截半尺长的、布满铜锈的青铜剑尖！剑尖上，三道古老到无法辨识的刻痕正微微发光，与妖峰老祖胸前突然灼痛的旧伤疤痕，隐隐共鸣！
“轰——！！！”
青铜剑尖刺入巨手掌心的刹那，整片混沌轰然寂静。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种绝对的、真空般的湮灭。巨手五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化、剥落，化作漫天飞灰。那布满眼睛的漆黑漩涡剧烈抽搐，一只只眼球接连爆裂，喷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滴滴晶莹剔透、流转着星辰生灭之景的泪珠！
“呃啊——！”
妖峰老祖仰天发出非人的哀嚎，双膝重重砸在虚空，震得整个巫神台都在哀鸣。他浑身紫金光芒疯狂闪烁，如同濒临熄灭的烛火。更可怕的是，他体内传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咔嚓”声——那是骨骼在寸寸断裂，血脉在逆向奔流，连灵魂都在被一股无形伟力强行抽离！
王座之上，巫长天霍然起身，苍老的手指死死扣住王座扶手，指节泛白：“……仙棺镇魂钉！他竟把仙棺本源炼成了镇魂钉？！”
“什么？！”巫玄老祖失声惊呼，“传说中能钉死圣人元神的仙棺镇魂钉？！”
“不全是……”巫长天死死盯着陈峰心口喷薄的幽焰，声音干涩，“是……半截仙棺镇魂钉，融了他的心火与剑意！他在赌……赌巫神意识降临之时，其‘真名’必然与这截断钉同源！”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妖峰老祖七窍之中，同时涌出浓稠如墨的紫金血浆。血浆在空中凝聚，竟自动勾勒出三个巨大的、燃烧着幽焰的古巫文字——那正是陈峰眉心火焰的纹路！文字成型瞬间，妖峰老祖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像断线木偶般瘫软下去，唯有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深处，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紫金光芒正在急速黯淡、熄灭……
而那道伟岸的紫金身影，亦在无声无息中崩解。不是溃散，而是……一寸寸化为最本源的紫金色光尘，簌簌飘落。光尘所及之处，崩坏的虚空竟开始自我弥合，破碎的星辰残骸缓缓聚拢，甚至有新生的嫩芽，从混沌缝隙中倔强钻出！
整个巫神台，陷入一种诡异的、万物初生般的寂静。
陈峰单膝跪地，幽焰已熄，周身焦黑如炭，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他喘息着，伸手接住一粒飘落的紫金光尘。光尘触手温润，落入掌心，竟化作一滴纯净的、蕴含着无穷生机的金色露珠。
就在此时，他眉心那道细缝缓缓闭合。而闭合的刹那，一道微不可察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沧桑的叹息声，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小子，你用我的断钉，钉死了我的一缕残念……啧，这笔账，记下了。”
陈峰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那片正在弥合的混沌尽头——那里，紫金光尘正汇聚成一片朦胧的、似笑非笑的虚影轮廓，轮廓边缘，隐约可见一截断裂的青铜剑尖，静静悬浮。
虚影轻轻抬手，指向陈峰心口。
那里，一道崭新的、比之前更幽邃、更古老、仿佛自宇宙胎膜中孕育而出的黑色剑痕，正缓缓浮现。
“下次见面……”虚影开口，声音如万古回响，“记得带上完整的仙棺。”
话音落，虚影与所有紫金光尘一同消散。
陈峰怔怔望着空荡荡的混沌，许久，才艰难地扯动嘴角。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滴金色露珠，又抬眸望向远处——妖峰老祖蜷缩在虚空，气息微弱如游丝，但胸口起伏，尚有生机。
就在这时，巫神台边缘，一道由纯粹星光构成的阶梯无声铺展，直通向陈峰脚边。阶梯尽头，巫长天缓步走来，白袍猎猎，目光复杂难言。他身后，数十位巫族老祖沉默跟随，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唯有劫后余生的苍白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巫长天在陈峰面前三步外站定，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抬起手，指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那里，一枚与陈峰心口一模一样的黑色剑痕，正幽幽浮现。
“大魔神，”巫长天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响彻整个巫神台，“这一战，巫族……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峰焦黑的躯体与那滴金色露珠，最终落在他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双眸上，缓缓躬身：
“巫神台规则，胜者，可提一愿。”
陈峰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站起，焦黑的皮肤簌簌剥落，露出其下新生的、流淌着淡淡金纹的肌肤。他抬手，将掌心那滴金色露珠，轻轻按向自己心口那道新生的剑痕。
剑痕微微一颤，随即贪婪地将露珠吞噬。刹那间，陈峰周身焦黑尽褪，黑发重新生长，漆黑的眼眸深处，一点紫金星芒悄然点亮。
他这才转向巫长天，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金铁交鸣：
“我要巫神殿，千年之内，不得踏入剑龙圣地万里之内。”
巫长天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坦然颔首：“准。”
“另外……”陈峰的目光，缓缓移向远处昏迷的妖峰老祖，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丝疲惫的审视，“请赐予他……一滴巫神本源血。”
全场哗然！
巫玄老祖失声：“大魔神，你疯了？！巫神本源血，乃我族至宝，连至尊都不可轻取！”
陈峰却已转身，走向那片刚刚弥合、却仍残留着淡淡紫金光晕的混沌虚空。他背对着众人，黑发在新生的微风中轻轻扬起，声音平静无波：
“他燃烧血脉，只为守护一族之尊严。这份执念……配得上一滴本源血。”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声音却如重锤敲在每位巫族强者心上：
“而且，前辈今日所见的，不是巫神意识……”
“是……巫神的遗言。”
最后一字落下，陈峰的身影已融入那片氤氲着紫金光晕的混沌之中，消失不见。
巫神台上，唯余风声呜咽，与那滴被巫长天亲手取出、悬浮于掌心、流转着亘古威严的紫金血珠，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