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
ana看着自己那快被她筷子捅穿的碗，试探性地叫了两声：“前辈你没事吧？”
“啊？”裴珠泫回过神，这才注意到自己失态，连忙把筷子收了回去，对她勉强笑了一下。
“前辈不吃...
走廊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像被谁掐着呼吸的节奏。崔时安站在消防栓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箱面那层薄薄的冷凝水——刚才申留真那一声“阿伯”还在耳道里嗡嗡震颤，不是回音，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骨缝里钻。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00:23。距离打歌结束还有十七分钟。待机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ITZY们收拾道具的窸窣声、Lia哼跑调的副歌、李彩领压低嗓音讲冷笑话惹得黄礼志笑出鹅叫。一切都很熟稔，像一锅温吞却持续沸腾的泡菜汤——可她胃里却空得发慌。
不是饿。是心口悬着根线，一端系着申留真刚塞进她手心的马卡龙糖纸，另一端缠着张员瑛说“他阿爸”时微微下压的眼尾。
她把糖纸翻过来，背面印着模糊的韩文logo，边缘被指甲掐出细小的锯齿。申留真递来时指尖沾着点奶油渍，亮晶晶的，像没擦干的泪。
“为什么叫欧尼阿伯却叫你后辈啊？”
那孩子眨眼睛的样子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进JYP练习室——也是这样仰着脸，把崭新的舞蹈鞋带系成死结，却固执地不肯让老师帮忙解。后来鞋带散开绊倒三次，膝盖青紫一片，助理姐姐蹲下来给她贴创可贴，她咬着嘴唇说：“我自己能系好。”
可申留真不一样。她系鞋带时会偷看别人怎么系，学完立刻拆掉重来，直到和对方一模一样才肯罢休。
崔时安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片羽毛落地。她把糖纸团紧，扔进消防栓旁的垃圾桶。塑料壳撞上铁壁，“叮”一声脆响。
“叮——”
身后传来第二声轻响。她没回头，但余光已扫见那截藕色袖口——申留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用两根手指捏着半块没拆封的马卡龙，糖霜在顶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微光。
“阿伯。”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放得更软，像把糖霜揉进了声带里，“这个给你。”
崔时安终于转身。申留真比她矮半个头，仰起脸时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眼睛弯成两枚新月：“刚才在台上说师傅，是逗你玩的。但拜师礼是真的。”她晃了晃手里的马卡龙，“你看，连包装都没拆。”
崔时安盯着那盒马卡龙。盒盖右下角印着极小的银色印章——不是SM或HYBE的标识，而是JYP娱乐内部特供编号，仅限高层办公室使用。她曾在张员瑛的私人茶几上见过同款盒子，旁边还摆着方时赫亲手写的便签：“给最会挑嘴的顾问大人。”
“……你怎么拿到的？”她听见自己问。
申留真歪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李彩领阿伯给的呀。她说‘顺顺今天表现好，奖励你吃双份’。”她顿了顿，忽然踮起脚尖，把马卡龙往前送了送，“阿伯尝一口？很甜。”
空气骤然绷紧。崔时安看着那截白皙的手腕，血管在薄薄皮肤下青蓝蜿蜒，像一条通往未知秘境的小径。她想起保健室里自己那只手覆在对方脚踝上的触感——皮肤滚烫，脉搏在指腹下急促跳动，像只被困住的雀鸟。
“不许叫我阿伯。”她伸手推开盒盖，指尖无意擦过申留真手背。那孩子没缩，反而顺势把整盒塞进她怀里，“那叫什么？哥哥？叔叔？还是……”她拖长尾音，忽然凑近半寸，呼吸拂过崔时安耳廓，“志宇几？”
崔时安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消防栓，金属冰凉刺骨。“你到底想干什么？”声音比预想中哑。
申留真却笑了。不是舞台上那种标准八颗牙弧度，而是嘴角向左歪了一毫米，露出点狡黠的虎牙：“阿伯紧张什么？我只是……”她抬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崔时安胸口，“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这里，”她指尖停住，声音忽然轻得像叹息，“有没有装着和我一样的东西。”
崔时安呼吸一滞。远处传来工作人员催促ITZY返场的广播声，电流杂音滋滋作响。申留真却像听不见，只是静静望着她，瞳孔里映着顶灯碎光，也映着她自己僵硬的脸。
“我昨天梦见你了。”申留真说。
崔时安怔住。
“梦里你在教我跳《CAKE》的副歌。”她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模仿着编舞手势，“可你的手一直抖。我问你怎么了，你说‘因为怕你记住我’。”
走廊灯光突然稳定下来，白光倾泻而下，将两人影子拉长、交叠，在水泥地上融成一团模糊的墨。崔时安盯着那团影，喉咙发紧：“……胡说。”
“是不是胡说，阿伯自己知道。”申留真收回手，从口袋掏出一张折痕整齐的纸片，“喏，这是今天的舞台应援车收据。张员瑛前辈签的字，说‘给ILLIT最可爱的小伤员’。”她眨眨眼，“其实我偷偷改了一个字。”
崔时安展开纸片。收据右下角的签名确是张员瑛笔迹，但“小伤员”三个字被荧光笔圈起，旁边添了行小字：“顺顺专属”。
她指尖微微发颤。
“你根本不怕我记住你。”申留真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耳膜，“你怕的是……我早就记住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Lia探出头：“沅禧！快回来补妆！马上要返场了！”
申留真立刻换上舞台式灿烂笑容：“来啦阿伯！”她转身时裙摆旋开一朵花，却在跨出门槛前忽然回头，把一枚东西塞进崔时安掌心——是颗裹着蓝糖衣的巧克力豆，表面印着小小的JYP logo。
“别告诉别人我偷藏了这个。”她吐吐舌头，小跑着消失在转角。
崔时安摊开手掌。巧克力豆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像一粒凝固的海。她慢慢攥紧，糖衣棱角硌着掌心，微微生疼。
待机室门开了又关。李彩领探头：“沅禧？你躲这儿干嘛呢？”
崔时安迅速把巧克力豆塞进口袋，扯出练习生时期最标准的笑容：“马上来！”
她快步穿过走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路过消防栓时，她脚步微顿，余光扫过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漏出暖黄光线，像只温柔的眼睛。
回到待机室，ITZY们正在做最后整理。Lia递来润喉糖，黄礼志帮她理平裙褶，李彩领突然指着她耳后：“咦？你脖子上有颗小痣，以前没见过啊。”
崔时安下意识摸向耳后。指尖触到一点微凸的温热。
“新长的？”李彩领好奇。
“嗯。”她含糊应着，目光飘向门口。申留真果然没再出现，只有工作人员抱着应援车横幅匆匆经过，海报上ILLIT五人笑容明媚，背景是大片燃烧的橙色火焰。
她忽然想起申留真撞倒她时，自己下意识护住的那盒马卡龙。当时只觉得荒谬，现在才明白——那孩子明明可以收脚，却选择用整个身体撞上来，只为确保那盒甜点完好无损。
就像此刻，她把一颗糖放进她口袋，是怕她苦。
崔时安低头整理袖口，遮住微微发红的耳尖。口袋里的巧克力豆紧贴大腿，蓝糖衣在布料下缓缓融化，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沅禧？”Lia碰碰她肩膀，“发什么呆？”
她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短发齐耳，眉眼清冽，耳后那颗新痣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镜中人对她眨了眨眼，嘴角扬起极淡的弧度。
“没什么。”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只是想到……下次挑战，该换个更难的编舞了。”
Lia笑着摇头：“你呀，就是闲不住。”
没人注意到她悄悄攥紧的左手。掌心那点蓝糖渍正慢慢洇开，像一小片沉默的海，温柔而固执地，漫过所有防备的堤岸。
走廊尽头，消防栓旁的垃圾桶里，那张被揉皱的马卡龙糖纸静静躺着。风从通风口灌入，糖纸边缘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飞向某处无人知晓的远方。
而远方，申留真正站在后台通道口，仰头望着电子屏上跳动的倒计时。她舌尖抵着上颚，那里还残留着蓝糖衣融化的清甜。工作人员喊她名字时，她应声回头，马尾辫甩出一道活泼的弧线，眼睛亮得惊人。
“来了哦——”
声音清亮，像一把小提琴拨响第一根弦。
演播厅的灯光正一盏接一盏亮起，如同无数星辰次第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