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述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点零七分。
这一觉睡得够瓷实。
翻了个身,后背贴着床单蹭了蹭,浑身舒爽。
拿起手机一看,微信上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点开最上面一条,是李一彤发的,时间显示八点四十二分。
一张照片先跳出来,是化妆间的镜子,里面映着她已经上好妆的脸。
眉毛画得比平时浓一些,眼影打了层淡金色,嘴唇除了正红色。
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月牙眼弯弯的,表情俏皮又鲜活。
底下跟了三条文字消息。
“六点就被起来了,困死。这个化妆师手好重,我感觉我的眉毛要被薅秃了。”
“不过今天的造型我还挺喜欢的,你看看这个眼影,是不是很有质感?”
“你醒了没?醒了吱一声。”
陈述靠在床头,大拇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打字回复:“吱。
对面几乎是秒回。
“哟,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睡死过去了。”
陈述打字:“昨晚累着了。”
发送完,他盯着屏幕,等那边的反应。
隔了大概三四秒,李一彤回了一条:“活该!谁让你自己不老实!”
陈述看着这条消息,眉头一挑。
这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
嫌弃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完全没有昨晚那些慌乱害羞或者躲闪的痕迹。
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述嘴角弯了弯。
行,你想装没事,那我就陪你装没事。
他打字过去:“拍摄顺利吗?”
“还行,刚拍完一组,现在换场景。我跟你说,今天的摄影师特别龟毛,一个动作让我摆了七八遍,我胳膊都快举断了。”
后面又跟了张照片,是拍摄现场乱七八糟的灯架和反光板。
陈述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她消息。
她吐槽摄影师,他就跟着损两句。
她说中午的盒饭听起来不错,他就问有没有鸡腿。
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说你就知道吃,他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聊了十来分钟,李一彤说要去拍下一组了,发了个“跪安吧”的表情就没了动静。
陈述把手机放下,掀开被子下床。
洗手间里,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过昨晚的事。
这姐姐的心态,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昨晚许多缠绵悱恻地画面还历历在目,那会儿她慌得跟什么似的。
可一觉醒来,她的态度已经完全恢复成了之前那个李一彤。
不扭捏,不矫情,不跟你玩那种“你猜我在想什么”的把戏。
陈述对着镜子咧了咧嘴。
挺好的,他喜欢这样的大姐姐。
也期待着,下一次的“练习”。
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
把充电器和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里,拉链一拉,往肩上一甩。
昨晚睡觉前,陈述已经订好了回魔都的机票,中午十二点半的航班。
走出酒店,网约车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周边的景物开始往后退。
燕京的春天干燥爽利,路两旁的杨树刚开始抽新叶,嫩绿嫩绿的,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天空灰蓝灰蓝的,阳光不晒,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陈述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翻了翻微博。
《楚乔传》官博昨天发了条新物料,是燕洵的剧照截图,配文写着“燕北世子即将上线,敬请期待”。
评论区已经有了三千多条评论,前排全是粉丝控评,往下翻才能看到路人评论。
“期待燕洵!期待北凉世子!”
“冲着这张脸我也要追剧!”
“什么时候定档啊?等得花都谢了!”
陈述翻了几条就把手机揣回兜里。
快了,就快了。
到了机场,取票、过安检、找登机口,一气呵成。
候机的时候他给装芊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今天回魔都,让她明天到公寓报到。
裴芊秒回了一串“收到收到收到”,后面跟了个敬礼的表情包。
登机、起飞、落地。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
陈述从闸口出来,打了辆车直奔飞宝。
到公司楼下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他上了楼,在招呼声中一路畅通无阻,推开徐以偌办公室的门。
徐以偌正坐在电脑后面打电话,看见他进来,眉头挑了一下,冲他比了个“等等”的手势。
陈述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来。
徐以偌这通电话打了三四分钟,挂了之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他。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燕京得玩上几天。”
“玩够了。”陈述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又不是去旅游的。”
徐以偌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语气转为正经:“电影杀青了,恭喜啊。文导那边给我打过电话,对你的评价很高。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灵气的年轻演员之一。’
陈述笑了笑:“文导抬举了。”
“是不是抬举我还是有数的。”徐以放下杯子,看他的眼神越发满意,“你当初跟我说想接这个角色,说实话我心里是打鼓的。一个新人,去跟徐争谭倬那帮人搭戏,万一被压得撑不起来,以后反倒是容易被观众审判。不过
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陈述没接话,只是安静听着,保持微笑。
徐以偌见状,笑着摇摇头:“行了行了。说吧,这么急急忙忙回来找我,有什么事?”
“燕姐。”陈述前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我是想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的本子?”
徐以偌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一下。
她这人就这样,一聊到工作就来劲。
“你小子,刚杀青一部电影,也不歇两天?”
“歇够了。”陈述笑笑,“在燕京歇了一天,够了。’
徐以偌白了他一眼,心里挺满意,弯下腰拉开办公桌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装订好的本子,往桌上一放。
“喏,这些都是最近递过来的试镜邀请和剧本。有的点名要你试,有的是剧组那边广撒网。”
“谢谢燕姐,我看看。”
陈述接过来,一本一本地翻。
最上面是个古装武侠剧,男二号,江湖剑客。
他翻了翻大纲,放在一边。
下面是个现代都市剧,男主是个霸道总裁。
他看了两眼,也放到一边。
再往下翻,青春校园剧,男一。
他翻了两页,继续放。
翻到第五本的时候,他的手终于停下来。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香蜜沉沉烬如霜》。
黑色硬纸封面,烫金字体,左上角印着完美世界影视的logo。
陈述把这份剧本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故事大纲、人物小传、分集梗概,熟悉的剧情框架。
他的目光在“旭凤”两个字的介绍上停了停。
徐以偌看他忽然不动了,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剧本,有些惊讶:“你对这个感兴趣?”
陈述抬起头,神色平常:“随便看看,这项目什么情况?”
徐以偌靠在椅背上,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个项目是完美世界主投的,古装仙侠剧,体量不小。一开始剧组那边还想找一彤去试镜女主的,后来导演朱锐彬力推杨梓,就定了杨梓。”
陈述听到李一彤的名字,眉头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这个事他自然知道。
他还知道,杨梓接下这部剧,其实也是经过了一波三折。
彼时杨梓刚演完《天乩之白蛇传说》,觉得拍这种仙侠剧太累了,所以拒绝了朱锐彬的邀请,是朱锐彬三顾茅庐,杨梓才决定接下锦觅这个角色。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有上帝视角,知道哪个剧会火,哪个片子会大卖。
后来的许多艺人粉丝总喜欢吹自家正主是天选某某某,因为出演的某部剧火了,就觉得是自家正主的功劳。
这属于典型的倒果为因。
事实是因为剧火了,电影爆了,才成就了演员,而不是演员成就了项目。
一个项目的成功,是导演、编剧、演员,剧组上下齐心协力的成果,再加上合适的时机,天时地利人和等因素,而不单单是因为某个演员。
就好像无论是《香蜜沉沉烬如霜》,还是《楚乔传》,又或是《致我们单纯的小美好》和《我不是药神》,在没有播出之前,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未来如何,更不可能打破头的去争抢。
《楚乔传》因为有赵丽影的存在,也只是被业内看好,谁也未曾想,它能播成17年的年冠。
而《香蜜沉沉烬如霜》男主旭凤这个角色,虽然在几个顶流之间遛了一圈,可最终谁也没能定下来。
剧方对外口径是角色适配度和档期问题,可实际情况,陈述猜测大概率是片酬问题。
要知道现下这些顶流的片酬,可是动辄一个小目标。
不然的话,后来哪能轮到邓仑来出演旭凤?
徐以偌不知道陈述在想什么,继续自顾自地介绍:“男二已经定了罗云溪,男主旭风这个角色到现在还没定下来。我听完美那边的熟人说,他们试了好几十个男演员了,都不满意。刘柠,就是完美的副总裁,也是这个项目的
制片人。卡得特别严,说旭凤这个角色不能将就。”
“这是剧组那边递过来的?”陈述把剧本合上,语气随意地问。
“对。”徐以偌点头,“大概是看中了你那个手势舞的热度,再加上你外形条件确实好。虽然你现在还没有播出的作品,不过《楚乔传》一播,你的知名度肯定会涨不少。他们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个因素,所以才发了试镜邀请过
来,想看看你的表现。’
陈述点点头,又问:“什么时候试镜?”
“四月中旬。”徐以偌翻了翻桌上的台历,“还有十多天。”
他松了口气,还有时间准备。
“你确定就试这个了?”徐以偌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那几本,“其他不看看了?”
陈述把剧本拿在手里掂了掂,咧嘴一笑:“这个就好。”
徐以偌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
要是去年这个时候,她肯定会让他多考虑考虑,别脑子一热就做决定。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从《楚乔传》试镜到《小美好》试镜,再到电影《药神》的角色,这小子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能力完成自己的目标。
“行。”她合上台历,语气干脆,“试镜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我晚点发你。这十来天你好好准备。”
“明白。”
陈述站起来,把剧本卷了卷握在手里。
“那我先走了燕姐。”
“嗯。”徐以偌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叮嘱他,“对了,你那个短视频别停。想着多拍拍,维持热度。”
“知道了,燕姐。”
陈述笑着应下,推门出去,穿过走廊,拐进电梯。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封面,《香蜜沉沉烬如霜》几个烫金大字在电梯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旭凤。
天界二殿下,火神,战神。
骄傲、霸道、深情、偏执。
这个角色对他接下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如果说燕洵能让他一夜成名,江辰能让大众看到他多样的表现力,黄毛可以让他在电影圈站稳脚跟,那旭凤这个角色,就是他成为顶流的关键。
想要登顶,他必须有一部真正的男一号大爆剧。
而《香蜜沉沉烬如霜》这个项目,无疑就是现下最适合他的。
碰巧的是,《楚乔传》就要播了。
念及此,陈述嘴角不禁有些难压。
果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