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十来天，陈述是真没歇过脚。
在王濋然身上享受的，后面全还在死亡行程上了。
品牌方的活动一个接一个，中间夹杂着各种酒会，企鹅的年度招商会，苏省台的庆功宴，还有其他一些推不掉的官...
玉蝶埋在我胸口那会儿，呼吸热乎乎地蹭着衬衫布料，像一小簇没燃透的火苗，轻轻燎着皮肤。我垂眼看着她发顶，黑软的碎发被晚风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白净的后颈，细得仿佛一掐就断。可这姑娘偏生倔得很，刚才那句“恼火得很”说得又软又烫，尾音拖得绵长，倒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告状。
我抬手顺了顺她后脑勺的头发，指尖碰到她耳后一小片薄薄的绒毛，微微发烫。“恼火？”我低声笑，“那要不要我帮你降降温？”
她猛地抬头，眼睛湿漉漉的，睫毛还沾着点水汽，不知是方才吻得太久喘不过气，还是真被我这句话臊得眼眶发热。她嘴唇被我咬过两回，红得饱满湿润，此刻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卡住，最后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才要降降温。”
话音未落，她忽然伸手按住我放在她后颈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稳。她仰着脸，鼻尖几乎贴上我的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轻颤：“陈述，你别光说。”
我没应声，只是低头看她。她眼里映着客厅顶灯暖黄的光，也映着我俯身而下的影子，晃动着，像水面浮沉的星子。她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像蝴蝶扑棱着翅膀，然后忽然踮起脚尖——
这一次，不是我凑过去。
是她迎上来。
唇瓣相贴的瞬间，她闭上了眼。我没有动，由着她试探着、生涩地轻轻蹭了蹭我的下唇，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她手指还扣在我手腕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攥着什么救命稻草。
我终于抬手，拇指指腹缓缓擦过她下唇线，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羽毛。她身子一颤，睫毛剧烈地抖了抖，却没退开。
“谣谣。”我哑着嗓子唤她名字，气息拂过她额角，“你再这样，我可真不客气了。”
她没睁眼，只把额头抵在我锁骨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豁出去的哽咽：“……那你别等了。”
话音落地，我手臂倏然收紧，一手扣住她后颈，一手抄起她膝弯，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她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我脖子，整个人缩进我怀里，脸颊滚烫地贴着我颈侧动脉，一下一下撞着我的心跳。我抱着她往卧室走，脚步很稳，一步都没停顿。她把脸埋得更深，只敢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地往上瞟我，嘴唇微张，喘息浅而急。
卧室门虚掩着，我用膝盖顶开，反脚勾住门板一带，咔哒一声轻响，门合上了。
我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自己单膝跪在床沿，俯身撑在她两侧，阴影彻底将她笼罩。她仰躺着，胸脯随着呼吸起伏，针织衫下摆不知何时卷到了腰际，露出一截纤细柔软的腰线，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珍珠光泽。我伸手，指腹沿着那道弧线缓慢上移，所过之处，她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呼吸骤然一窒。
“陈述……”她声音发紧，带着点求饶的意味，又像在提醒自己别怕，“你慢点……”
“好。”我应得干脆，俯身吻她眼角，“听你的。”
可下一秒，唇就落了下来，不再是方才那种克制的试探。舌尖撬开她微启的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缠着她生涩躲闪的舌尖辗转碾磨。她呜咽一声，手指用力揪住我后背的衣料，指节绷得发白，脚趾在帆布鞋里蜷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又紧又颤。
我一手扣着她后颈加深这个吻，另一手却悄悄探入她衣摆，掌心覆上她小腹。她腰腹肌理柔韧而紧实，触感温热滑腻，像一块上好的绸缎。她身子猛地一弓，喉咙里溢出短促的气音，像小猫被踩了尾巴尖，又软又痒。
“别……”她终于挣扎着偏开头，唇边牵出一点银丝，眼神迷蒙又水润，湿漉漉地看着我，“我还没……还没准备好……”
我停下动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嗓音哑得厉害：“准备什么？”
她咬着下唇，不敢看我，视线飘忽着落在天花板吊灯上，声音细若蚊呐：“……洗澡。”
我一愣，随即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震得她整个人都跟着发颤。她恼羞成怒，抬手推我肩膀：“你笑什么！”
“笑你认真。”我捏了捏她鼻尖，笑意温柔，“去吧，我等你。”
她眨眨眼，似乎没想到我真会放她走，有点懵，又有点不敢信。我松开她，直起身，顺手把掉在地上的帆布鞋踢到床边：“去，热水给你放好了。”
她撑着坐起来，脸颊红得滴血，垂着眼不敢看我，慌乱地拽平衣摆，胡乱点头：“……嗯。”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浴室，门“咔哒”一声关严实了，隔绝了所有视线。我靠在门边，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脱衣声，紧接着是哗啦的水流声。水声不大，却异常清晰，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某种临界点。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六月的夜风裹挟着花鸟市场飘来的淡淡青草香和隐约的栀子花甜味涌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温润。楼下街道灯火通明，人声隐约，远处有孩子追逐打闹的清脆笑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朦胧而遥远。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痕。是去年冬天拍一场雪地戏时，被冰棱划破的。伤口早愈合了，连疤都没留下，只余下皮肤上一道细微的、需要凑近才能察觉的纹理。像一道被时光抹平的伏笔，无声无息，却真实存在过。
浴室水声渐歇。我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床边，在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她蹲在阳台拍的绿萝照片，叶片油亮，生机勃勃。锁屏下方，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备注为“妈”的联系人，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妈：谣谣，今天跟陈述逛得开心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没点开，也没回复，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回原处，屏幕朝下。
浴室门开了。
蒸腾的水汽先涌了出来，带着暖意和沐浴露清冽的柑橘香。她裹着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湿发凌乱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一缕一缕黏在颈侧和锁骨窝里。浴巾裹得严实，可水汽氤氲，薄薄的棉质布料吸饱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起伏的线条。她低着头，脚趾紧张地抠着地毯绒毛，赤着脚丫子，脚踝纤细，小腿线条流畅。
“水……水有点凉。”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水汽的湿润。
“下次我调高点。”我站起来，朝她走过去，伸出手，“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在我掌心。指尖微凉，带着水汽的湿意。我握紧，牵引着她往前走，走到床边，让她坐在床沿。我蹲下来，与她平视，抬手拨开她额前一缕湿发，指腹擦过她滚烫的额头。
“谣谣。”我叫她名字，声音很轻，“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眼。眼睛比刚才更亮，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盛满了水光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忐忑。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保证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但今晚，从你踏进这扇门开始，到明天太阳升起来，我眼里只有你。你信不信？”
她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她极其缓慢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喉间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信。”
我笑了，这次笑得没那么痞，也没那么懒散，眉眼舒展，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温度。我捧起她的脸，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现在，”我拇指摩挲着她下颌线，声音低沉下去，“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我俯身，吻上她微凉的鼻尖，再是她小巧的唇珠，最后才含住她整个下唇，细细吮吻。她身子微微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抓住我手臂，指甲隔着衬衫布料，留下浅浅的印痕。
浴巾的带子不知何时松了，在我指尖不经意的拨弄下，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没有阻止。
我托住她后背，将她轻轻放倒在柔软的床铺上。灯光柔和，她像一幅被精心展开的工笔画，每一寸线条都清晰而美好。我凝视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从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到平坦紧致的小腹，再到修长匀称的双腿。她在我注视下，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脚踝，却始终没有睁开眼，只是把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像一个等待加冕的少女。
我俯身，吻上她锁骨凹陷处，舌尖尝到一点咸涩的水汽。她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弱的呜咽，手指倏然收紧，攥住了身下雪白的床单。
“别怕。”我吻着她颈侧跳动的脉搏，声音沙哑，“我在。”
她终于睁开眼，湿漉漉的眸子望着我，里面翻涌着羞怯、期待、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亮光。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然后，缓缓下滑，抚过我的下颌，停在我紧绷的喉结上。
“陈述……”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慢点……”
“好。”我再次承诺，吻上她微张的唇，同时，手掌覆上她柔软的胸口，感受着那之下一颗心脏狂乱而有力的搏动——
咚、咚、咚。
像战鼓，也像情书。
窗外，象山的夏夜正悄然流淌，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烈而温柔，固执地钻进半开的窗缝，弥漫在整个房间。而窗内，一盏灯温柔亮着，映照着两张年轻而炽热的脸庞，也映照着床头柜上，那盆新买的陈谣，在灯光下静静舒展着层层叠叠、挤挤挨挨的叶片，每一片都饱满，每一片都鲜活，每一片，都在拼命地、热烈地，向着光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