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辰的动作很快，数百块石料，很快便被他摸了个大半，而他这怪异的举动，也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忽然。
许辰的动作微微一顿。
眼底也是掠过了一抹喜色。
他盯着手中这块比拳头大了两三圈的石料，舔了舔嘴巴。
刚才他手掌触摸到这块石料的那一瞬，道果宇宙内的金之道种，猛地震动了一下，而且，震动的强度，可比之前在街边摊位上的那次，震动的还要强烈一些。
不出意外的话，这块石料内部，必然有着金之仙道源石，而且，恐怕还......
大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
烛火在殿角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鬼魅游走于青金石地面之上。太上长老之一的枯松真人缓缓抬手，枯瘦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三声脆响，似古钟初鸣，震得殿中浮尘微颤。
“宗主所虑，并非杞人忧天。”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但老朽更想问一句——那覆灭玄天剑阁等势力之人，手段凌厉、节奏精准、时机绝妙，数十支人马分袭四方，却无一失手，连护山大阵被破之刻，皆在子时三刻整……这般统御之力，岂是寻常势力所能驾驭？”
话音未落，大长老忽而起身，袖袍一抖，手中浮现出一枚残破玉简。玉简表面裂痕纵横，边缘焦黑，似被某种至刚至烈的气息强行撕裂过。他将其高举，声音低沉而凝重：“这是玄天剑阁最后传回的求援讯息，虽只余半息残念，却足以辨出一道气息——诛灵仙王！”
“诛灵仙王？”古川长老瞳孔骤缩，“那不是三千年前便已陨落在血渊星海深处的……‘断魂七杀’之一？传闻他当年为夺《九劫弑神录》，屠尽三十六座仙城，后被七位仙王联手围剿，肉身崩解，元神溃散，连轮回印都被打碎……怎可能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枯松真人冷冷接道，“而且……修为比当年更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宗主脸上：“更可怕的是——他不是孤身一人。与他同现于玄天剑阁山门之外的，还有杀穹、蚀骨、吞岳、断岳……整整十一尊曾被仙界列为‘永劫名录’的仙王巨头！他们本该早已灰飞烟灭，如今却齐齐现身，听命于一人！”
满殿哗然。
有长老失声：“永劫名录……那是仙皇亲笔所录，一旦登榜，即视为仙界公敌，生死不论，见之可斩！这些人若真活着，为何不遭天罚？为何不见仙皇出手？！”
“因为……”枯松真人缓缓闭目，再睁眼时，眸中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天罚未至，是因执掌天罚者，尚不知其已归来。”
他忽然转头，望向殿外云海翻涌的苍茫天际，一字一顿：“若老朽所料不差……此人，已非昔日许辰。”
“许辰”二字一出，整个大殿仿佛被无形雷霆劈中，空气骤然凝滞。
宗主猛地攥紧座椅扶手，指节泛白，声音竟有些发颤：“……许辰？！他……他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枯松真人声音低沉如铁，“而且，他回来了。”
话音落下，殿外忽有风起。
不是寻常山风，而是裹挟着血腥气与星辰碎屑的罡风，自九天之外倒灌而下，吹得殿内烛火尽数熄灭，唯余一道青色身影，踏着风势，无声无息立于殿门之前。
青衫未染尘，长发束玉簪，眉目清冷如霜雪，眼神却似万载寒渊，平静之下，蕴着能吞噬日月的幽暗。
他未踏入殿中一步，却已令三位太上长老齐齐起身，体内仙元自发奔涌，结成三重护宗禁制——不是防御来敌，而是……压制自身不由自主浮现的臣服之意！
“许辰？！”古川长老惊呼出声，身形暴退三步，撞翻身后紫檀木椅，双目圆睁，嘴唇哆嗦，“你……你真没死？！你……你怎么敢回来？！”
许辰目光淡淡扫过他，未作回应，只抬步向前。
一步。
殿内所有禁制嗡鸣震颤，三重护宗法阵竟如薄冰般寸寸龟裂，却不崩毁，只是……臣服。
第二步。
太上长老枯松真人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右手悄然掐诀，欲引九天雷劫为引——然而指尖刚刚亮起一丝银光，那丝银光便在他掌心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三步。
许辰已立于大殿正中，距宗主不过三丈。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洪钟贯耳，字字清晰，直抵神魂：“我回九天仙宗，不是来请罪的。”
宗主脸色数变，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许辰，你既归来，便是我九天仙宗弟子。但你可知，你灭寂灭古教、屠玄天剑阁、斩三清宗满门……此等行径，已触仙界共律，若被仙皇殿定为‘逆天叛道’，九天仙宗亦难庇护于你！”
“庇护？”许辰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宗主怕是忘了——当年我被围攻于封王台，是谁袖手旁观？是谁默许外宗仙王在我宗山门前布下‘锁灵杀阵’？又是谁，在我重伤濒死之际，将我逐出宗门名册，抹去所有功绩与身份？”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漆黑如墨的火焰无声燃起，焰心之中，竟浮现出一幅幅破碎画面：血染的封王台，断裂的宗门令牌，飘散于风中的《九天问道录》残页，以及……一道被七道仙王锁链贯穿胸膛、却仍死死攥着半截断剑的少年身影。
“那一日，你们把我当弃子。”
“今日，我回来，不是寻庇护。”
“我是来……清算旧账的。”
轰——！
殿顶琉璃瓦片无风自裂，一道金纹古符自虚空中浮现，悬于许辰头顶三尺，符文流转间，赫然是九天仙宗最高禁令——《天命归宗印》！
此印唯有宗主与三大太上长老共同催动，方可显现，乃宗门存续之根本，象征认祖归宗、血脉重续。按理而言，此印一旦显化，受印者须跪拜受敕，焚香三日，方得重入宗籍。
可许辰只是抬头看了那枚金纹古符一眼。
然后，抬指，轻轻一点。
“嗤——”
金纹古符剧烈震颤，符文寸寸剥落，化作点点金芒，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碾为齑粉，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
满殿骇然。
古川长老双腿一软，跌坐于地，失声喃喃：“他……他竟能……破宗门圣印？！这不可能！这印连仙皇分身都未曾撼动分毫！”
“圣印？”许辰收回手指，目光扫过殿中一张张惊惧交加的脸，“它若真够圣，当年便该护住一个为宗门斩杀八十七位敌对仙王、独守东荒三百年、换得九天仙宗十年喘息之机的……废脉弟子。”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剜进所有人的心口。
枯松真人忽然踉跄上前一步，老泪纵横：“孩子……你……你还记得东荒？”
“我记得。”许辰点头，“我记得我替宗门镇守东荒边关时，宗门每年只拨三十颗下品聚灵丹；我记得我以凡体硬抗‘蚀骨阴风’三年，经脉尽毁，宗门却以‘根基受损，不堪大用’为由，剥夺我内门弟子资格；我记得我拼死带回《太虚衍天图》残卷，换来的是一纸逐出门墙的诏书……”
他每说一句，殿中便有人低头，有人闭眼，有人颤抖。
许辰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殿外。
“此次归来，我不为复宗籍，不为讨公道。”
“我只为取两物。”
他停在殿门口，背影挺拔如孤峰，声音却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我要九天仙宗万年典籍——尤其关于‘仙族秘辛’‘青阳道宗镇族至宝’‘天机阁推演禁忌’‘仙皇殿十二重天碑文’的所有记载。”
“第二，我要九天仙宗最深处的‘问道崖’——那处被封印了十万年的古老洞府钥匙。”
他微微侧首，青衫衣角在风中猎猎翻飞，眸光如刃：“明日日落前，若这两物不在我的手中……”
“我不屠宗门。”
“我只……摘走你们的‘道心’。”
话音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青光，掠入云海，再无踪迹。
大殿内久久无人言语。
良久，枯松真人佝偻着身子，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褪色的旧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边缘磨损严重的黑色铁牌，上面以暗金古篆刻着两个小字——“辰字”。
他望着那铁牌，声音哽咽：“当年……是我亲手把这枚‘辰字令’交到他手上，告诉他，只要令牌不毁，九天仙宗永远是他家。”
“可后来……”
他喉头滚动，终究没有说完。
宗主缓缓起身，走到殿中那面早已蒙尘的巨大宗门镜前。镜面映照出他苍白面容，也映照出镜后悄然裂开的一道缝隙——缝隙深处，隐约可见一道被九条混沌锁链缠绕的模糊身影，正静静盘坐，周身环绕着无数破碎符文，其中一枚，赫然与许辰方才指尖燃起的漆黑火焰一模一样。
宗主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声音干涩如砂砾摩擦：“……原来如此。他不是回来了。”
“他是……从‘问道崖’底下，爬出来的。”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铜巨殿之中。
殿内无灯，却自有幽光流转。
许辰端坐于中央王座，身下并非龙椅，而是一具通体漆黑、铭刻着九重吞天纹路的骸骨王座。王座两侧，诛灵仙王、杀穹仙王、蚀骨仙王等一百一十尊仙王巨头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玄古老人立于王座右下方，双手捧着一卷泛着星辉的古老竹简，恭敬呈上：“主人，九天仙宗万年典籍，已全部拓印完毕。其中，关于仙族的记载，藏于第七卷《太古血脉考》；青阳道宗镇族至宝‘青阳净世莲’的弱点，在第十九卷《诸天至宝图鉴补遗》中有详细推演；至于天机阁推演禁忌……”
他顿了顿，声音略显凝重：“天机阁早在三千年前，已被一支神秘力量连根拔起，所有推演记录，尽数焚毁。但属下在废墟深处，寻得一枚残留‘天机残魄’，其中封存着最后一则推演——”
玄古老人双手一托，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幽蓝色光球浮现而出，光球内部，无数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凝成一行血字：
【吞天之主临，九重天崩，万道归一。然其道未全，心存一线羁绊，此为唯一生机——若断此线，则道成，天地俯首；若留此线，则道缺，终坠轮回。】
许辰静静看着那行血字，良久，抬手一握。
光球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星屑，簌簌落下。
他缓缓起身，走向殿后一扇布满裂痕的青铜巨门。
门上九道锁链，每一根皆由不同材质铸就——有的缠绕着仙族圣血，有的熔炼着青阳道宗莲瓣，有的甚至镶嵌着半块天机阁残碑。
许辰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按在门上。
刹那间，整座青铜巨殿剧烈震颤！
九道锁链同时发出哀鸣，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而后，一根，两根，三根……接连崩断！
当第九根锁链轰然断裂之时，青铜巨门缓缓开启。
门后，并非洞府。
而是一片正在缓缓坍塌的星空。
星空中，漂浮着无数破碎大陆、断裂山脉、倾塌仙宫，而在那片坍塌星域的最中央，一株高达万丈的漆黑巨树扎根于混沌之中，枝干虬结，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方正在死去的世界。
巨树顶端，九枚果实静静悬挂，其中八枚已成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唯有一枚，青涩未绽，表面隐隐透出一抹……淡金色的光晕。
许辰凝视着那枚青涩果实，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帝殿’。”
“而我……从来就不是它的主人。”
“我是……它的第九重劫。”
风起。
青衫翻飞。
许辰一步踏出，走入那片坍塌星空。
身后，青铜巨门轰然闭合。
门上新浮现出一行血字，如泪痕蜿蜒：
【九重天未满，劫未终。】